左良玉的忽然入场,弄得现场气氛从理论批判逐渐转变为物理批判。
秀才遇到兵本来就有理说不清,何况人家是将军。
魏呈润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左良玉的对手,于是发挥了文人的嘴贱优势:“想来您就是左良玉左大都督了,听闻都督作战骁勇,是陛下的腰胆。”
“只是我听说陛下文有韩虞臣(韩爌),武有袁元素(袁崇焕),都督功劳资历都远胜二人,当去关注国家大事,或是跟绍武伯一样去陕北建功,却在这里与我们这些小辈计较什么?”
这话里话外就是在拿左良玉一直不得提升的事来开涮。
韩爌和袁崇焕在资历上不如左良玉。整个行营里,也就是卢象升和孙传庭能跟左良玉掰手腕。
可如今连年轻的吴三桂都有伯爵的封赏,还被委以重任,跟着霍维华一起北上巡边。
左良玉资历老,早年还有护驾之功却依旧只是个佥都督。
这番话确实扎心,魏呈润身后的霍达等人都纷纷发出嗤笑,连李标都有些不满。
但他们显然漏算了两点。
第一点就是左良玉听不懂。
左良玉不耐烦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当都督碍着你了?把你家族谱往上倒三辈,出过比老子更大的官吗?”
魏呈润一下无语,甚至感到无力。
这就是他没料到的第二点:左良玉这人相当没野心。
在晚明的各路军阀里,左良玉的反面是洪承畴。
洪都督是纯血牛马,很上进的打工人。在大明卖力干活,努力完成绩效然后谋求升官发财。在大清也是卖力干活,拼绩效搞内卷,弄得满人领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左良玉作为洪承畴的下属,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历史上崇祯帝殉国后,左良玉在江左有兵八十万,部下都劝他赶紧去南京自立,左良玉竟然直接在他们面前大哭认怂。
一直到快死的时候,左良玉才被部下裹挟,奋起向南京进军,结果是为时已晚。
左良玉但凡多一点野心和胆量,南明的虫豸说不定都会死光,南明也能多挺两年。
现在的左良玉,觉得自己能跟着朱陛下这么一个按时发饷的领导,干的活也没啥难度,时不时还有赏赐,真就是祖坟冒烟的好事。
夫复何求啊?封侯啥的都不要紧了。
所以魏呈润这些话对吴三桂这种人有些杀伤力,对左良玉就是对瞎子抛媚眼,屁用没有。
左良玉叉腰道:“你们实在没事干,去西安城里找个娘们,把你们力气都用在女人肚皮上,别他娘的来这儿添堵,羞辱先人!”
那些进士们听后,一时又羞又气,不停跺脚,手指左良玉便骂起来。
“粗鄙之语!”
“有辱斯文!”
魏呈润更是咬牙道:“都督好歹也是陛下近臣,竟然这般粗鄙,简直衣冠禽兽!有你们在陛下身边,大明怎么能好呢?”
左良玉忽然乐了,指着自己和李标胸前的补子:“小子,看好了!阁部袍服上纹的是禽,老子官服绣的是兽。”
“我们站在一起,可不就是衣冠禽兽吗?怎么,你不服气?”
李标拧紧眉头,总感觉这话哪里怪怪的,欲言又止。
但看到左良玉这样子,只好把话憋回去了。
魏呈润用手指着左良玉,也是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索性摇摇头。
“对牛弹琴!”
魏呈润又看向李标,说道:“阁部,话我们也说了,具体如何,还请阁部奏请陛下,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大明危矣,宗社危矣!”
话完便直接拂袖而去。
左良玉啐了口:“什么东西,要不是看陛下的面子,老子早就动手了!”
李标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头,旋即一声长叹。
左良玉又对李标说道:“阁部啊,您就是人老了太心软,跟他们客气什么?照我说,全部拉去打廷杖就老实了!”
李标却笑了:“他们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年轻人嘛,狂一点也是好的。”
“最起码,比老夫强多了。”
左良玉满脸不满。
原来,李标这个人身上是有个“黑历史”的。
李标的恩师是东林党六君子之一的赵南星。天启年间,魏忠贤把赵南星等人视为眼中钉,恨屋及乌,也把当时在礼部任职的李标列入“逆党”行列。
李标出于害怕,没有选择留下来跟老师一起坚持抗争,而是称病辞官,直接脚底抹油地跑了。
“标惧祸,引疾归”这六个字,就是李标心中的污点,在得知赵南星死于诏狱,他更是自责不已。
说完这事后,李标长叹道:“我对不住老师,倘若当年我有魏呈润一半的胆子,兴许……”
左良玉直接打断他:“兴许你早就也死在魏忠贤手上了!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为陛下效忠,为新政效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