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呈润听到霍达如此调侃诋毁自己,气得上去就要理论,结果就被一口浓烟呛得流眼泪。
“咳咳咳……你胡说什么?”
霍达说道:“那你如此紧张做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都是要有牺牲的。倘若真能揭露出育儿院的一些事来,她也是居功甚伟。”
“大不了将来我亲自给她写篇祭文嘛。更何况,你我已经得罪了李阁部,此事上达天听后,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也要报废,届时都是白身,还有什么可怕的?”
“刀砍斧剁,毒药绞绳,不还是陛下和那些人一句话吗?中严,我不是要那个女人自己去送死,我也在拿自己身家性命当赌注。为天下大义,我能牺牲,你能牺牲,她当然也能!”
魏呈润忽然感到心中复杂,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其实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会不会有结果,会不会有价值,他自己是不清楚的,支撑他这样做的就是心中的那几分正气而已。
他更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朱陛下敢这么大胆地全部押注新政,非要把旧制度大片大片地连根拔起。
是为了继承张居正遗志?
是为了超越太祖的功业?
是为了体现自己作为年轻君王的雄才大略?
不光他一人,大明好些个官员士绅,平民百姓也不清楚朱陛下究竟是得到了什么天机,不管不顾地做眼下这些事,非要他们接受什么科学之道。
莫非传承千年的道理都是无用?这个新兴的科学便是救世主?
魏呈润无法理解,难以共情,更不屑与之为伍。
或许这蔡氏母女最后的结果,可以给他一点答案吧。
又或许自己永远得不到答案。
但那又如何?
魏呈润扇了扇屋内浑浊的空气,又说道:“那你慢慢抽烟吧,我先走了。”
霍达吐出一口烟,有些不放心:“你要去干嘛?”
魏呈润走到门口:“安心吧,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我也静观其变,看看这实验结果会如何。”
“以防万一,我还是先给蔡氏写篇祭文,否则等陛下惩处我等的旨意下来,怕是就没机会了。”
霍达微微一怔,等魏呈润走后也放下烟杆,起身去书桌前开始动笔。
霍达拿起笔,摇头道:“哎,可怜的女人,记住了,不是我害了你,是这新政害了你啊!”
……
育儿院。
“延安蔡氏……你之前不是跑了吗?”
曹化淳戴着口罩,目光紧盯手中的名册,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怎么现在又跑回来?”
面对这位东厂提督太监的质问,蔡氏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公公,奴家是……是见好多人跑了,糊里糊涂就跟着走了。”
曹化淳冷笑:“既然如此,别人去死,你也跟着去了?陛下和娘娘开恩,给你们饭吃,给你们治病,你们还挑三拣四。娘娘千金之躯,亲自为你们熬药,结果……不可理喻!”
蔡氏依旧低头不语,半句话不敢多说。
曹化淳接着问道:“之前登记时,你还有个女儿,现在人呢?”
蔡氏一时间悲从中来,又说道:“青儿已经被……奴家卖了。”
曹化淳听后,和身边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随即又发出冷笑。
“好啊好啊,感情你这是卖了女儿,花光了钱还无路可去,又腆着脸回来要饭吃。”
曹化淳鄙夷道:“虎毒不食子啊。咱家以为自己就算狠心的了,没想到你心肠更歹毒!”
蔡氏抬起头来想解释,但想到跟霍达的约定,还有在霍家的女儿,又赶紧低头。
曹化淳道:“怎么,你还有脸不服吗?告诉你,咱家最看不起你这种人!滚出去!”
蔡氏急了,赶紧下跪:“公公,你就大发慈悲,让奴家进去吧,奴家再也不逃了!对了,青儿的卖身钱,奴家一分都没花,奴家都给你!”
看着蔡氏拿出那一袋铜钱和碎银,曹化淳皱眉:“你没花这钱,那你卖女儿做什么?”
见曹化淳生疑,蔡氏又支支吾吾起来。
“曹大珰,她也是可怜人,饶了她吧。”
一个青衣长衫的男子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
曹化淳当即行礼:“张神医,您怎么来了?”
张景岳笑了:“曹大珰,说了好多次了,我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过来学点新医科的,不必这样。”
“我是听说这边口罩不够用,特意送了些。”
曹化淳忙道:“罪过罪过。娘娘嘱托过要照顾好张神医,陛下回西安后还要见您,怎么能让您干这种事。”
接过张景岳手中的药箱后,曹化淳对蔡氏道:“既然张神医为你求情,咱家当然给面子,快去体检吧!”
蔡氏欣喜不已,随即疑惑道:“体……体什么?”
她记得之前去育儿院没有这环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