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钟峦没想到，自己当时随笔写下的一句感想，竟然会被朱陛下给挑出来。
记得当初写这句时，马世奇和王秀楚都交口称赞。
他们三人站在泾河边上，望着挑水的农夫，滔滔不绝的河水，还有连绵不断的山川，在江南平原待惯的他们一时感慨万千，完全被这西北的名山大川所吸引。
“百年万事一场空，急景浑如过隙中。”这句诗，乃是前朝道教名士丘处机路过泾阳时所写的名句。
吴钟峦吟诵并写下来后，还以为朱陛下肯定也会深有同感，如此整篇报告也能增色不少。
谁知竟会这样？
吴钟峦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陛下，草民是这么想……倘若全是数字和干巴巴的描述，整篇报告也过于枯燥，少了几分气势。”
“草民加上这一句，只为润色，以为能好看不少。”
朱由检用手扶额。
调研报告要写得“好看”？
这句话如果放在他前世，得把好几个导师气到高血压吧？
你写小说呢？
朱由检看着他们这些人，不由得摇摇头：“朕知道，你们是用心了，但朕告诉你们，不是出了力，到田间地头走过一遍就算实践了。”
“你们可知道朕今日为何如此大的火气吗？”
马世奇开口道：“是臣等此次深负圣意，有违陛下期待。”
朱由检摆摆手：“没那么严重，朕一开始想着有人愿意亲手实践就已经不错了，而且给的时间不算多，当然没有抱太大期待，只是没想到给了例文你们，你们还是写成这样。”
“朕是担心，会不会今后有更多这样的人，手上做着新鲜的事，脑子里还是原来的那一套。”
“鱼目混珠，混淆视听。这次殿试一开始，李师傅（李标）让你们这些人站到左边，和右边那些未参与调研，按老规矩进入殿试的举人们站到一起。”
“现在看来，你们中有些人虽然身子站到了左边，骨子里却是跟右边的人差不多。”
马世奇竟然有些着急了，开口道：“陛下，草民没有！”
“草民此前一直想考社科院，就是为了跟随陛下钻研科学之道，以新学新政来匡扶天下，辅佐君王。”
“草民虽是天命之年，却也非食古不化之人，愿陛下明察！”
朱由检说道：“决心是好的，但欲速则不达。朕问你，你平时读的什么书？”
马世奇当即拿出自己一直在看的《物理小识》，还有几分理直气壮：“草民爱好物理学已经有多日，一直潜心学习，不敢懈怠。”
朱由检听后，对王承恩道：“你去把靖江王送来的那个东西拿出来。”
原来，之前朱聿键和朱由检汇报安南情形时，靖江王也知道自己闯祸，于是也写了份请罪奏疏直送西安，几乎是在朱聿键奏疏到达的前后脚送到的。
随奏疏一同送来的，竟然还有一个纯金香炉，不知道是祖上传的，还是在安南那边打劫抢来的。
朱由检指着案上的金香炉，说道：“靖江王把这送来，说是纯金打造，如他对朕的赤诚一般，绝无掺杂掺假。”
“马世奇，你既然熟读方密之（方以智）的物理学，那么一定知道如何辨析出其中是否有杂质吧？”
马世奇一下愣了，随即说道：“这……陛下若想知道其中是否掺假，直接剖开一看便知啊。”
朱由检笑了：“朕是过惯苦日子的人，如何舍得这样糟蹋宝贝？你仔细想想，用物理学的办法，很容易就能不破坏这金炉就能测出其中真伪了。”
“其他人也是，可以自己想想办法，这个非常简单的。”
马世奇局促不安起来，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
按常理来说，靖江王这样赌咒发誓，又是堂堂宗室，必不可能用假货糊弄朱陛下。
所以这还用验吗？
朱由检见无人回答得上来，苦笑一声后对王承恩道：“王伴伴，给他们整个活。”
王承恩点头应是，然后叫来两个小黄门，捧着两个大盆和一个小盆，其中小盆里装满了水，被置于大盆中间，随后又拿来几枚金锭。
王承恩对面前的考生说道：“诸位，咱家已经让人称过了，这金炉的重量是四十六两四钱，所以也找了四十六两四钱重的金锭。”
“若都是纯金的，密度体积也会一样，若是这香炉掺假，则重量相同，密度体积肯定不同。”
“想来在场各位都知道密度和体积是什么意思吧？”
马世奇此时开口道：“物理学以气一元论为基础，万事万物皆由‘气’组成，这个‘气’按大小有‘原子’和‘分子’之分，若是原子排列的紧密，则密度大。”
“密度同样能以物体体积除重所得。因此重若相等，则密者体必狭，疏者体必广。这是《物理小识》里的原句！”
王承恩再度点头：“马举人果然是仔细看过书的。”
“所以咱家接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