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事？”
鲍承先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时间竟然有点晃神。
鲍韬示意鲍承先与马光远跟自己到没人的地方去。
来到西侧的衙署花园内，三人站在一处表面结冰的水池旁，由于此地除了几棵树外几乎没有遮挡，格外寒冷，四周空无一人。
鲍韬道：“爹，要我说，这帮人这么卖力去搜索盗匪，但盗匪是我们编出来的，时间长了肯定会暴露出来。届时反而更不好对付，但就这么跑了会更可疑。”
“依我看，不如现在就执行王爷的计划，我们在这衙署里想办法把那些当官的给……”
鲍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鲍承先皱眉不语。
多尔衮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趁着此次回大明，趁着这次朝廷全力赈灾的时候搞些动静出来。
山西和京城方面同样如此，都会借机起事，引发混乱。
只要朝廷主动赈灾救灾的路子走不通，那么内部自然就会分裂，不愿意顺从新政的人也会趁机发难。
鲍承先也看得出来，多尔衮的战略无非就是要想办法让大明陷入持续的内耗。
一个稳定团结的大明，对伪清而言最可怕。
且说，也就是这年头也没有认知战一说，否则皇太极和多尔衮也不会冒这个险。把走私海运的利润拿出一点，塞给几个学校就好了，自有大儒帮他们鼓吹明清和解。
鲍承先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结冰的池水，叹息道：“可我看着孙县令和新进士魏先生……是好官啊。”
倘若孙绳武或者魏呈润真有万一，米脂县的几万百姓和灾民又该如何？
鲍韬毫不在意：“好官如何？那也是大明的官，不是我大清的官！何须在意？”
马光远见气氛不对，开口道：“小鲍大人不要着急，鲍大人的意思是，姓魏的和姓孙的都已经派人去通知延安了，现在干掉他们，恐怕也无济于事。”
鲍韬道：“管他的，王爷说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爹，好人好官又如何？大明不配啊！再好的人落到大明朝廷手上，不一样浪费？就好比当年的贺……”
“啪！”
鲍承先忽然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响声清脆透耳。
马光远愕然：“大人……”
鲍承先指着鲍韬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道：“今后不许你乱提他！”
“你先出去，给我和老马望风。”
鲍韬捂着脸：“爹……”
“出去！”
鲍韬见鲍承先如此，只好答应，站到了远处。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把鲍承先和马光远二人的衣角吹起。
马光远拉紧衣襟，问道：“鲍兄在想什么？”
鲍承先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句：“老马，我记得你是顺天府大兴人？”
马光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正是。”
比起鲍承先父子，马光远投降的时间相对晚一些。
马光远本来在四川建昌做参将，后来因功被调到通州。
崇祯元年，皇太极和林丹汗联军进攻喜峰口，朱由检亲征迎战，马光远当时也在战场上，后被俘虏带回广宁卫。
皇太极派人去说服马光远等人投降，最后归顺的只有他一个人，其余的全部选择殉国。
马光远看鲍承先的样子有些怪，问的问题也怪，便猜测道：“大人是不愿下手吗？”
鲍承先摇摇头，说道：“我们这些人，不做这种事还能怎么办呢？只是……想到好多事。”
“老马，你觉得大明和大清，谁最后会赢？”
马光远一怔。
鲍承先道：“你我多年交情，只管说就是了。”
马光远苦笑：“不好说。”
大明眼下无疑实力最强，但自身毛病也是一堆，近三百年的历史，沉疴旧疾数不胜数。
如今朱由检推行新政就是给这个病人下猛药，治好了一通百通，治不好只会死得更快。
伪清如今虽然势弱，但毕竟刚建国不到五年，属于朝气蓬勃的新生政权，生命力也强，疆域南至山海关，北至大兴安岭，又刚刚拿下奴儿干都司，国土面积和人口也增加了。
在大明看来，伪清是时日无多，但在此时的东亚已经了不得了。
在马光远看来，大明依然死气沉沉，纵有新气象也不过回光返照。大清虽不足以气吞天下，然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两边现在打起来，确实不好说。
鲍承先又问道：“你之前在四川当兵，可见过秦良玉？”
提到这个，马光远笑了：“见过，当年奢崇明造反，我被调去重庆平叛，还聊过几次。”
“虽说她是女人，但确实了不得，花木兰是假的，但秦将军是货真价实的女英雄。”
马光远说着，仿佛眼前又看到了那个高大威猛、骑着高头大马、冲锋陷阵不输男子的巾帼女将，语气中也满是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