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铨看李恭这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又问道:“我不是说曹变蛟,我是说你这么搞不会牵扯到我们吧?如今可是好多人都知道我请了他来赴宴,以后我不好解释啊。”
李恭道:“大人放心,动手时我们会给你和王大人都来上一下,只受点轻伤但不致命,之后你们就趁机跑出去报官。”
冯铨一听自己都免不了要挨一刀,咂舌道:“这……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恭翻了个白眼。
这点觉悟都没有?
真以为汉奸好当啊?
李恭道:“大人莫慌,我们下手会有分寸的。您放心,王爷答应的好处一样都不会不少。”
冯铨冷冷地扫他一眼,呵呵冷笑起来。
还好处呢。
我差你那点钱吗?
你们才是我的好处!
“那好,你们小心点就是。”
冯铨又问道:“此事过后,你又该如何?”
李恭笑了:“除了这大清的心腹大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若有幸活下来,自然是要去盛京(沈阳),但若不成,无非就是死嘛。冯大人,不管如何,今夜过后,咱们有缘再见!”
冯铨莫名心里有些震动,旋即感到恶心起来。
这人还真是把汉奸当成事业去干了!
说实话,冯铨是不理解的。
他觉得自己就算无耻下流那一档的了。
但李恭这种人……他都不好说。
如果李恭的那个身份是真的,那就是无耻之上更加无耻。
楼上出现王鳌永的身影,催促道:“伯衡兄,你怎么还不过来,武定公都等急了。”
冯铨这才上楼,王鳌永赶紧拉他到走廊,小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冯铨点点头:“放心,酒楼四周都有我布置的人,我身边的两个家丁也会点武艺。”
“到时候李恭一动手,我们就想办法护着曹变蛟,朝窗外大喊三声‘捉贼杀敌,尽忠报国’,我的手下立刻就冲进来,将李恭这帮王八蛋给收拾了。”
“到时候你我就是第二个刘兴祚,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捣毁伪清间谍阴谋的功臣!”
王鳌永连连点头,又问道:“好是好……可这信号能不能简单一点?比如摔杯为号什么的。”
冯铨用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读书读傻了?还是看小说看多了?”
“刚刚我都说了,我的人在外面,你在屋里摔杯,他们听得见吗?还他娘的摔杯为号,长点脑子吧!”
“再说了,我这暗号也不复杂,‘捉贼杀敌,尽忠报国’,有什么难的?而且只有这么喊,才能显得我们忠诚啊,到时史书记上一笔不也威风吗?”
王鳌永摸着脑袋:“对对对,伯衡兄所言极是。”
二人又简单交谈两句后,立刻走入厢房内。
冯铨选的房间在客栈顶层,从窗外可以看到远处街景,曹变蛟这会儿正往外面看,看到他们回来,也微笑道:“二位大人去了好久都不回来,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准备鸿门宴对付我呢!”
冯铨听到这话,身子都僵住了,忙道:“武定公,这玩笑可开不得啊,冯某过去名声虽然不太好,但不至于做这种事!”
“您是朝廷大将,也是国家柱石,冯某若是动你,岂非是大明朝的罪人?”
此话一出,曹变蛟和他身后的侍卫都忍不住笑了。
曹变蛟疑惑道:“怎么,冯大人以为自己不是大明朝的罪人吗?”
冯铨神色一凝,问道:“国公这是什么意思?冯某如今响应陛下号召,亲自到大同来建设火室工程,还参与赈灾,前不久还捐了一笔钱出来。”
“这难道也是罪人吗?”
曹变蛟冷冷道:“捐钱能说明什么?你爹当初不也是个好官吗?最后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姓冯的,你以为你们全家是什么好鸟!”
冯铨反而怒了起来:“我父亲是冤枉的!他是好人!”
曹变蛟提到的冯铨的“好官父亲”名叫冯盛明,神宗时曾经担任过山东布政使与河南布政使。
冯盛明为官时可以说是多有善政,像是兴修水利,接济贫苦百姓。
在山东为官时,万历二十六年,莱芜县大饥,冯盛明亲自走遍各个乡村,每人散粥一盂,粟米一升,全活以数千计,又出资储备稻谷至万余石,以备凶荒。
在河南,他还惩办了横行霸道的宗室成员,百姓无不称快。
冯铨有一个声誉好、又是省部级干部的爹,前途本来也一片大好。
但偏偏在天启元年的时候,冯盛明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
天启元年,沈阳沦陷,努尔哈赤的强大震撼了大明朝。消息传到河南,冯盛明赶紧请求辞官,还命家人打包行李跑路。
给人的感觉就是:冯盛明好像知道大明会被努尔哈赤干掉,自己要带着家人提前隐居避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