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立业，人生大事。
吴三桂在这个冬天只剩下一个任务，配合柳如是把新的乐曲编出来，搞好演出项目，那他就算是基本圆满了。
说实话，朱陛下这个君父，当得也是很不容易的。
大明眼下都团结在他周围，行营文武和京城内阁都愿意为新政奋斗终身。
但各方利益都不相同，大明文武之间撕了二百来年，如今也不算真正和解。
将来是文指挥武，还是武压制文？
当然，理论上文武都要听朱陛下指挥，可这不还只是理论上吗？
而且吴三桂与柳如是真的走到一起，那就是辽东武将世家与江南文人士族的一次联合。
政治是有惯性的，将来文武之间通婚多了，你怎么保证皇帝的权力不架空？怎么保证国家不陷入动乱？怎么能让大明继续在正确道路上走下去？
大明不能走之前王朝的老路，只能走新路。
朱陛下运气好就好在现在这个节点，正好处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走新路线，贯彻新思想是完全可行的。
可走上新路之前，朱陛下只能尽力做好这个君父，让臣子愿意服从指挥。
既然要当好君父，儿女们的事情也要管。
没有所谓的一劳永逸，啥事都要操心一下的。
累就累点吧。
相忍为国，相忍为国。
而这个冬天里，相忍为国的确也不仅仅是朱陛下一人。
……
十一月二十日。
盛京（沈阳）。
抚近门外的满清太庙前，大批文武官员分列两旁。
皇太极在十月末的时候说要在冬至祭天，礼部便开始着急忙慌地准备起来。
实际上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毕竟伪清此时的礼乐制度都不太完善。
朱陛下那边嫌弃现有的乐曲不是太雅就是太俗，皇太极这边还没合适的礼乐可用，连嫌弃的资格都没有。
皇太极最倚重的范文程，说穿了就是个考不上科举的秀才罢了，连举人都不算，哪里懂什么祭天的礼节？
努尔哈赤建国登基那时搞过一次，皇太极登基时也有一次，但都是大家三跪九叩，然后焚香祝祷就完事了。
那汉人礼仪不用，就搞女真那一套呗。
可问题在于，女真人的祭天跟汉人是很不一样的。
女真信仰萨满教，所谓祭天更多是祭祀天神，简单说让萨满教的女巫在所谓的神明面前跳大神，祈祷来年部族平安，战争胜利，渔猎满载而归等等。
而且这种祭天一般是在元旦才开始，之前谁知道什么鬼太庙？还冬至祭天？
不种田的人谁管什么冬至啊？
所以此次祭天是相当混乱的，大家也不清楚什么仪式，现场堪称是一场大型的草台班子。
但众人现在这样，也不单单是对大冬天出来祭天有不理解和不满，还有就是朱陛下扬言“十年灭清”后，整个伪清朝廷已经不安好久了。
说的是十年内，但搞不好哪天袁崇焕就带兵向东，建国不足五年的大清兴许说没就没？
在“十年灭清”的计划传到盛京朝廷时，已经有人建议皇太极派人去黑龙江和奴儿干都司巩固领土，这样要是大明真的打过来，伪清兵败如山倒，大家还能回白山黑水过太祖时的日子。
当然，也有索尼这样的强硬派，提议先下手为强，干脆明年主动挥师向西，“让大明看看咱们大清的骨气”。
皇太极不做表态，只说要在太庙祭天。
吉时到后，礼仪官范文程宣布仪式开始，穿着龙袍的皇太极带领群臣进入太庙的圜殿。
汉人祭天的场所叫圜丘，女真萨满教搞祭祀的地方叫“档涩”，译为“堂子”。这个圜殿就是“堂子”和“圜丘”的结合体。
换言之，这个地方又能让萨满祭司跳大神，也能用来搞汉人祭天的仪式，是太庙的一部分，却又跟传统太庙格格不入，属于满汉结合的四不像。
一个脸上画着各种图案，身上披着兽皮的萨满老女巫早就等候在那里，等皇太极率领群臣对着圜殿三跪九叩后，立刻围着殿内的神像开始又唱又跳。
天上雪花纷飞，殿内火光明亮，老女巫发出阵阵怪叫，听得人格外不安。
多尔衮、硕塞等亲王站在皇太极身后，神色凝重。
在多尔衮的后面，刚刚改了满人姓氏，升二品侍卫的“乌雅天祥”只感到索然无味，差点就要当众打哈欠了。
娘的，这些鞑子怎么那么多鸟事？
叽里咕噜，咕咕嘎嘎地说啥呢？
王天祥勉强打起精神，牙齿微微打颤，只想着快点结束仪式，回去喝酒吃肉，顺便和两个小妾一起钻被窝。
得知大明准备在十年灭清后，王天祥心里是最乐观，也最渴望的。
到时候，他既能回家，也可以了结心中的一个遗憾……
这时，王天祥听到一阵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