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昌远有所动摇,崔孝一立刻拿出了几份文书:“在说事情之前,还请府使签了这个。”
赵昌远疑惑道:“这是什么?”
他看崔孝一拿出的两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又条列清晰地写着什么,尤其在末尾处都有一个印章。
“条款,也叫合同。”
崔孝一回忆着出发前朱陛下教自己的话,说道:“陛下有言,赵府使你签了以后,这东西一式两份,你存一份,我这里一份送去登州。简单说就是立字据,签字画押。”
赵昌远一下笑出声:“有这个必要吗?如此授人以柄,风险大不说,将来大明皇帝真的拿出这个来的话,王都朝廷也不会信的吧?搞不好要说这是反间计。”
崔孝一严肃道:“赵府使这话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陛下说了,这叫契约精神。倘若不讲信用,这合同就是一张废纸,但若是双方有信用,这东西便成了宝贝。”
“这是大国的作风。”
赵昌远身子向后仰了仰,双手靠在旁边扶手上,斜着身子打算听听这是哪门子“大国作风”。
崔孝一耐心解释起来:“赵府使,如你所说,陛下真的拿出这份密约出来,世子他肯定说这事大明在搞什么反间计,届时遭殃的就是你,我也要被暴露出来。”
“如今两国就要开战,大明军力十倍百倍于朝鲜,何必多此一举,做这种蝇营狗苟的事,徒增话柄?这样岂非得不偿失?所以这只能是密约,签了以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陛下知而已。”
赵昌远摸了下胡子,觉得确实有道理。
一力降十会,大明的实力在过去就已经被证明过确实不弱。皇太极被压在辽东快十年了,愣是不敢再打西进的主意。
现在明军压境在即,朝鲜再能扛,顶多撑半年吧?
赵昌远进一步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你来找我?能赢的话直接打不就好了,这不也是多此一举?而且还白白让你担风险。”
“元让,不是我吓唬你,现在我把你捆了送去王都,我可以不做这个府使,直接当参政都行。”
崔孝一面色如常:“府使,我来之前已经和陛下约定好了,此番我回朝鲜做的事,成也好,不成也好,他都答应善待我的家人,也绝对会帮朝鲜复国,且不屠城不滥杀。”
“陛下要我来,是想少些杀戮和战事,更快解决当下之事。如此两边都不必生灵涂炭。”
“崔大人在世时对陛下有何评价你也清楚吧?他看人会错吗?莫说崔大人了,倘若陛下是你想的那种小人,我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赵昌远沉默了一下,随即又点一下头,看着桌上的合同:“那你继续说,这又有什么用?”
崔孝一又说道:“赵府使,我来找你说的话,要你做的事,必然是涉及机密的,到时候你若口是心非,把情报送到王都那里去,那这合同就成了废纸。”
“但你若是愿意弃暗投明,确实为大明进军和朝鲜复国做准备,这份合同的作用就不可小觑了。”
“我已经悄悄去过王都,也去过富平府,依靠旧部给我打掩护才来了这里,一路上做了好多事,接下来还要继续做下去。”
“倘若我有个闪失,你还能安心继续我们之间的合作吗?大明那边还有人能相信你吗?”
“有这个合同在,陛下就会知道你,将来大明天兵一到,你拿出这个合同,那这张纸就成了保命符与将来一家富贵的保证!”
赵昌远一下子坐直,双腿盘好,又问道:“元让,你还要走?真的豁出性命为大明做事?”
崔孝一不服气道:“我是为国家!”
“难道非要伪清占了这四千里江山,你我剃发易服才好?大明过去从丰臣秀吉手上救了我们,这次也会救我们!”
“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担心身家性命的话,那等大明直接打过来,到时要死更多的人,您在王都的家眷又当如何?”
赵昌远闻言深吸一气,接着问道:“在哪里签字画押?”
崔孝一不再迟疑,立刻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了朱砂、毛笔来,告诉赵昌远该在哪里签字。
“开头、结尾处凡是有‘乙方签名’的地方都要写上府使你的名字,同时加按手印。甲方那里,安内侯孙大人已经写好名字了,另外日期也要写上……”
“最后是在文件边缘处再盖上府使你的印章,就是钤缝,陛下管这叫骑缝章。”
“还有一份文件,府使你细看不细看都可,只需在最后一行的‘以上内容我已看过且知悉’下签字画押即可。”
赵昌远一一照办,虽然感觉繁琐,但莫名有种仪式感,觉得这确实不像是一个皇帝跟自己开玩笑,反而真在正经结盟。
“大明皇帝确实有点意思。”
赵昌远拿起一块手帕擦擦沾着朱砂的大拇指,苦笑道:“做事周到,而且用人不疑。倘若我们朝鲜的王也有他一半胸襟,朝鲜现在恐怕不会是这模样。果然是人的问题,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