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娟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丈夫这是用沉默来表达他的态度——对这个女儿,他选择视而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李大柱对盼娣越发冷淡。他从不主动抱孩子,甚至很少正眼看她。每天一早出门,天黑才回来,然后就蹲在墙角抽闷烟——虽然烟袋里早就没了烟丝,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嘬着空烟袋。
有时盼娣哭得厉害,他会烦躁地皱起眉头,却什么也不说,只是蹲在那儿的时间更长了。
秀娟尝试过几次,想让丈夫接受这个女儿。
一天,盼娣难得没有哭闹,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秀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抱着孩子走到李大柱面前。
“当家的,你看盼娣多乖,她在看你呢。”秀娟努力让语气轻松些。
李大柱抬起头,目光在盼娣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在秀娟以为他会有所触动时,他却迅速移开了视线,语气生硬地说:“抱远点,别碍事。”
秀娟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她不明白,为什么丈夫对盼娣如此冷漠。就算是个女儿,也是他的骨肉啊!
李赵氏见状,更是变本加厉地刁难秀娟母女。她不仅克扣秀娟的口粮,还时常指桑骂槐。
“养个赔钱货就算了,还是个灾星!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按桶里淹死!”李赵氏一边熬粥一边骂,声音大得故意让秀娟听见。
秀娟抱着盼娣,默默流泪。怀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母亲的悲伤,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摸着秀娟的脸。
最让秀娟心痛的是,连村里其他的孩子也开始躲着盼娣。有一次,她抱着盼娣在门口晒太阳,几个路过的孩子指着盼娣额上的胎记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灾星!” “我娘说离她远点,会倒霉的!” “王家的娃娃就是她克死的!”
孩子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秀娟的心里。她紧紧抱着盼娣,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筑起一道屏障。
盼娣一天天长大,虽然还是瘦弱,但已经会笑了。当她第一次对着秀娟露出无牙的笑容时,秀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抱着孩子冲到李大柱面前,想让他看看这个奇迹。
“当家的,你看盼娣会笑了!她笑了!”秀娟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李大柱正在修锄头,抬起头瞥了一眼。盼娣似乎感知到父亲的目光,笑得更甜了,黑亮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有一瞬间,秀娟仿佛看到丈夫的眼神柔和了一下,嘴角甚至微微牵动。但很快,他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里的锄头,语气淡漠地说:“嗯,看见了。”
就这三个字,再没有别的。秀娟满腔的喜悦一下子被浇灭了,她抱着盼娣,默默地退回屋里。
夜里,秀娟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炕边,正低头看着盼娣。
是李大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女儿。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表情是秀娟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挣扎,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秀娟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打破这难得的时刻。
良久,李大柱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盼娣的小脸,但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秀娟读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秀娟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明白了,丈夫并非完全不在乎这个女儿,只是生活的重压和母亲的强势,让他选择了沉默和逃避。
第二天,一切照旧。李大柱依然对盼娣不闻不问,依然整天蹲在墙角。但秀娟的心里却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丈夫夜里还会偷偷来看女儿,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孩子的。
秀娟开始更加细心地观察。她发现,虽然李大柱从不主动关心盼娣,但有时会偷偷多留一口吃的放在桌上;虽然他从不说破,但有时会在秀娟忙着照顾孩子时,默默地多干些活。
这些细微的变化给了秀娟莫大的安慰。她知道,在这个冰冷的家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用他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对女儿的关心。
一天,李赵氏又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骂盼娣是“丧门星”、“赔钱货”。秀娟忍无可忍,顶撞了几句。李赵氏气得要打秀娟,一直沉默的李大柱突然站了起来。
“娘,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赵氏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儿子会站出来说话。李大柱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身走出了院子。
那一刻,秀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丈夫没有明确维护盼娣,但至少,他阻止了婆婆的责骂。
晚上,秀娟鼓起勇气,对躺在身边的李大柱说:“当家的,我知道你也疼盼娣,为什么就不能...”
“睡吧。”李大柱打断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秀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知道,有些心结,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盼娣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