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平整光滑,像一块巨大的石板。
她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泥地上写字。先写一个“月”字,再写一个“光”字。那些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有了生命。
苦妹写着写着,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委屈。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只有她和那些神奇的汉字。
“苦妹,你在干什么?”突然,秀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苦妹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娘...我...”
秀娟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字,惊讶地问:“这些字...你从哪里学的?”
苦妹低下头,准备挨骂:“我...我偷偷跟陈老师学的...娘,我错了...”
出乎意料的是,秀娟没有骂她,反而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字迹:“写得真好...娘一个字都不认识...”
苦妹惊讶地抬头:“娘,您想学吗?我可以教您!”
秀娟苦笑一下:“娘老了,学不会了。但是苦妹...”她压低声音,“你想学就学吧,只是别让奶奶看见,也别耽误干活,知道吗?”
苦妹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谢谢娘!”
从那以后,苦妹有了一个秘密的同盟。秀娟经常帮苦妹打掩护,让她有机会偷偷学习。
一天晚上,秀娟悄悄塞给苦妹一个小布包:“打开看看。”
苦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粗糙的草纸和一小截铅笔头!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宝贝!
“娘!这是...”苦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秀娟做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这是娘用鸡蛋跟知青换的。你省着点用,正面写完写反面。”
苦妹紧紧攥着那截铅笔头,感觉它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有了纸笔,苦妹的学习进度更快了。她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每张纸都用到不能再用的程度。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天,苦妹正躲在柴草堆后面写字,突然听到李赵氏的怒吼:“死丫头!躲在这里偷懒!”
苦妹吓得跳起来,手中的纸笔掉在地上。李赵氏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写满字的纸,顿时火冒三丈:“好啊!还学会偷东西了!这纸笔哪来的?”
苦妹脸色惨白,支支吾吾不敢说是娘给的。
就在这时,秀娟闻声赶来:“娘,纸笔是我给苦妹的。”
李赵氏更加生气:“你给的?你哪来的钱买这些?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
秀娟不慌不忙地解释:“是我用鸡蛋换的。苦妹爱学习是好事,识几个字将来也有用处。”
“用处?有什么用处?”李赵氏嗤之以鼻,“女孩子识那么多字干什么?将来还不是嫁人生孩子!”
秀娟难得地顶撞婆婆:“娘,现在是新社会了,女孩子也能顶半边天。识字总比当睁眼瞎强。”
李赵氏被儿媳顶撞,更加恼怒:“反了!都反了!为了个丫头片子,敢跟我顶嘴了!”说着就要动手打人。
就在这时,家宝突然跑过来,举着一张纸:“奶奶看!家宝会写字!”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字符,勉强能认出是个“李”字。
李赵氏愣住了,接过那张纸,不敢相信地看着:“这...这是家宝写的?”
家宝骄傲地点头:“家宝会写'李'!姐姐教的!”
李赵氏的表情复杂起来。她看着心爱的孙子,又看看那些写满字的纸,半晌没说话。
最后,她哼了一声,把纸笔扔还给苦妹:“要学就偷偷学!别让人看见!要是耽误干活,或者带坏家宝,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拉着家宝气呼呼地走了。
苦妹和秀娟面面相觑,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奶奶没有完全同意,但至少默许了苦妹偷偷学习。
从那以后,苦妹的学习从“完全地下”变成了“半地下”。她依然每天干很多活,但抽空就能认字写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最让苦妹开心的是,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教家宝认字了。家出很聪明,学得很快,经常得到奶奶的夸奖。
“咱们家宝真聪明,这么小就会认字了!”李赵氏常常抱着孙子,得意地对邻居说。
苦妹听了,心里既高兴又有点酸楚。同样的字,家宝学就是聪明,她学就是“没用”。但她不抱怨,只要能学习,她就心满意足了。
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苦妹已经认识三百多个汉字了。她甚至开始尝试读一些简单的读物,比如生产队的通知、墙上的标语。
一天,苦妹在村口看见一则新贴的通知,她试着读了出来:“今晚七点...开社员大会...讨论秋收工作...”
旁边的大人们惊讶地看着她:“苦妹,你识字了?”
苦妹红着脸点头:“认得几个...”
一个大娘赞叹道:“真不得了!八岁的丫头就会认这么多字!比有些大人还强呢!”
苦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