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煤油灯都晃了晃:“闭嘴!还嫌不够乱吗!”他死死盯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秀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一旁,只会无声地流泪。
家宝也感觉到了家里骤变的紧张气氛,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苦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绝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她不明白爹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严重,但她从奶奶和爷爷的反应里,清楚地知道,天要塌了。这个家,本就风雨飘摇,如今更是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而奶奶李赵氏,在最初的暴怒之后,迅速将矛头转向了她一贯的出气筒。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几乎凸出的眼睛,死死盯住苦妹,声音尖利得刺破屋顶: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灾星克的!自打你生下来,我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现在好了,把你爹也克得要挨批斗了!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死了我们就清净了!”
这毫无逻辑的迁怒,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苦妹早已麻木的心。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奶奶扭曲的面孔,听着父亲压抑的呜咽,母亲绝望的哭泣,爷爷沉重的叹息……这个家,瞬间变成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人间地狱。
父亲的灾难,非但没有引起家人对他的同情和共同面对,反而因为奶奶的荒谬指责,让她这个本就身处绝境的女儿,背负上了更沉重的罪孽。
那一夜,李家无人入睡。李大柱像一尊泥塑,呆坐在门槛上,直到天亮。
李赵氏在屋里咒骂不休,对象时而是不争气的儿子,时而是“克家”的孙女。
爷爷李老栓蹲在院子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笼罩着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无比苍老。
秀娟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苦妹躺在冰冷的炕上,睁大眼睛望着无尽的黑暗。父亲的遭遇,时代的风波,像两只巨大的、无形的魔手,将她紧紧攫住。她不仅无法逃脱被当作物品出售的命运,如今还要为一场无妄之灾承担罪名。
外面的世界变得更加可怕,而家里的气氛,也压抑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仿佛被抛弃在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前后左右,都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