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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让苦妹不寒而栗,仿佛自己是一件正在被评估价值的物品,而价值的高低,完全取决于肚子里那块肉的成色。他夜晚的鼾声似乎轻了一些,有时苦妹因不适而轻微翻身,她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完全沉睡,那种无声的监视感,让她如同躺在针毡之上。
这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身体的种种不适持续折磨着她,而内心的恐惧和压力更是与日俱增。她不敢声张,不敢确认,只能像一个守着惊天秘密的囚徒,在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对生命本能的眷恋之间,艰难地挣扎着。
有一次,她在劈柴时(这是冯氏坚持她必须干的活计之一,只是量稍微减少了),斧头落下时,腹部传来一阵明显的收紧感,吓得她立刻扔掉了斧头,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好半天不敢动弹。
冯氏闻声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骂声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你别给我出幺蛾子”的威胁。
苦妹知道,她像是在走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周围是呼啸的寒风,脚下是摇摆不定的绳索。
任何一点疏忽,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这个悄然孕育的生命,既是她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微弱的心跳,也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她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带着她无法掌控的、未知的命运。
未来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她看不清方向,只能凭借着那点残存的本能,死死护住腹中这缕微弱的光,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泪的咸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