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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月子无人照顾(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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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缝里塞满了污垢,指关节冻得像胡萝卜一样肿痛。指望这冰冷的、带着冰碴的水能冲掉一些气味,不过是绝望中的自欺欺人。

    寒风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她只穿着单薄亵衣的身上。生产后本就极度畏寒的身体,此刻更是冻得瑟瑟发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喊着寒冷。

    每搓洗一下,她都感觉小腹在抽痛,浑身都在因为寒冷和极度的虚弱而剧烈颤抖。浑浊的污水溅到她破烂的、单薄的裤腿上,迅速凝结成了一层薄冰,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带来更深的寒意。

    她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地上,在呼啸的北风里,像一个被罚跪的罪人,用冻僵的手,一遍遍涮洗着那些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带着女儿和她自身污秽的布片。

    眼泪混合着额头的冷汗流下来,滴落在冰冷刺骨的水盆里,瞬间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屈辱、痛苦、无助、对命运的悲愤……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她冰冷的心腔内翻滚、灼烧,却找不到任何喷发的出口,只能化为无声的泪水,冻结在这寒冷的空气里。

    洗完尿布,她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她挣扎着,将那些湿漉漉、冰冷僵硬得像铁片一样的布片,晾在院子角落一根低矮的、锈迹斑斑的铁丝上。

    看着它们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冻成了僵硬的、形状怪异的冰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知道,下次再用时,只会更加冰冷刺骨,那寒意会直接穿透布料,刺痛女儿娇嫩脆弱的皮肤。

    回到那间比院子好不了多少、如同冰窖的屋子,她瘫倒在炕上,浑身冰冷彻骨,嘴唇冻得发紫,不停地哆嗦。

    怀里的女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颤抖和冰凉的体温,又发出了细弱而持续的哭声,那哭声不再仅仅是饥饿,似乎还带着对寒冷和不适的抗议。

    苦妹将她更加紧紧地搂在自己冰冷的怀里,徒劳地试图用自己这具早已无法产生温暖的身体去焐热她。

    她再次尝试喂奶,女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吮吸着,小小的喉咙急促地吞咽,但显然依旧没有得到满足,哭声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连续的失望而带上了委屈甚至愤怒的腔调,小腿也开始无力地蹬踹。

    奶水不足啊……这像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死死地压在苦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皮肤开始起皱的小脸,看着她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黑溜溜却缺乏神采的眼睛,看着她挥舞着的、瘦得像柴火棍一样的小胳膊,一种名为“母亲”的责任感和无法履行责任的巨大痛苦、自责,像两条无形的毒蛇,日夜不休地啃噬着她的灵魂和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开始偷偷地、趁着冯氏不注意或者去打饭的短暂间隙,将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冰冷的饭菜,尽量放在嘴里多咀嚼一会儿,嚼得碎烂如泥,然后用洗干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蘸着那点可怜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油星和咸味的菜汤,抹进女儿因为不断寻觅而张开的、如同等待投喂的雏鸟般的小嘴里。

    女婴本能地吮吸着她的手指,那微弱而急切的力量,那柔软口腔包裹手指的触感,让苦妹的心如同被最锋利的针反复穿刺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这点东西,怎么可能喂饱一个婴儿?这不过是绝望的母亲,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的最苍白无力的挣扎。

    夜里,是她最难熬的时刻。身体的疼痛、深入骨髓的寒冷、噬心的饥饿、女儿因饥饿和寒冷发出的断续而凄凉的哭声,以及冯金山偶尔被吵醒后不耐烦的呵斥,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碎的、绝望的夜曲。

    她常常整夜无法入睡,只是紧紧地、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力度抱着女儿,睁着干涩疼痛的眼睛望着屋顶无尽的黑暗,感受着怀中这个小生命微弱的体温和心跳,同时也感受着生命力在她们母女二人身上一点点流逝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会在某个寒冷的夜晚悄然死去,留下这个无人看顾的婴儿;更害怕女儿会因为这非人的境况而夭折,那她就连这最后一点可怜的牵绊都没有了。

    偶尔,在极度的疲惫、寒冷和恍惚中,她会产生一种可怕的错觉,仿佛自己并不是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而是漂浮在一条漆黑无边、冰冷刺骨的冥河里,怀里的女儿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正在逐渐沉没的浮木。

    河水冰冷,不断吞噬着她的体温和力气,而彼岸,远在遥不可及、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天边。

    这个月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没有片刻的安宁。只有日复一日的、冰冷的冷水、洗不完的污秽尿布、永远填不饱的饥饿、日渐枯竭的奶水、女儿令人心碎的哭声,以及无休无止的咒骂、冷漠和威胁。

    苦妹的身体在这非人的折磨和严重的亏待下,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恢复,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垮塌下去,落下的病根,如同刻入骨髓的恶毒诅咒,将伴随她余下的、注定更加悲惨黑暗的人生。

    而她怀中那个不被期待、被称为“赔钱货”的女婴,也在这冰冷的、缺乏营养和温暖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