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她有了身份证,这是她拼尽全力才换来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第二天,苦妹振作起精神,开始在她和春草曾经活动的区域,更仔细地寻找,也尝试着向一些看起来面善的底层劳动者小心翼翼地打听。
“请问……您前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不高,瘦瘦的,不太爱说话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她描述着春草的特征,声音因为紧张和期盼而微微发抖。
大多数人都是茫然地摇摇头,或者摆摆手表示没见过。在这个庞大而漠然的城市底层,一个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流浪妇女的消失,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也有个别人,比如那个修鞋的老师傅,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含糊地说:“这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谁记得住啊……好像……是有那么个人,前阵子还在这片捡过东西,后来就没见着了……”再问具体时间、去了哪里,老师傅就只是摇头了。
所有的线索都模糊不清,最终指向同一个结果:春草确实消失了,无声无息,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确切的踪迹。
苦妹彻底死心了。
她独自一人回到了破砖窑,开始清理那个角落。她把属于春草的那点遗物——那件更破的棉袄,仔细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她清理出自己的地方,默默地坐了下来。
窑洞外,是正在缓慢苏醒、变化着的县城,那里有了她可以合法行走的街道,有了她或许可以尝试触碰的机会。窑洞里,是她孤身一人和一段无法寻回的过去。
她摸了摸胸口那张硬硬的身份证,又看了看身边那件空荡荡的破棉袄。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有了一丝底气,却失去了唯一的同伴;看到了些许微光,前路却依旧弥漫着浓雾。
她不知道春草此刻身在何方,是死是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春草无论在哪里,都能有一条活路。
而对于她自己,路,还要继续走下去。只是这一次,她必须独自面对了。
她将那张身份证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那冰冷的塑料卡片里,汲取独自走下去的勇气。
夜色,再次降临,将破砖窑和里面那个形单影只的女人,一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