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和剥离,最终浓缩为这满匣子的——关于儿子的荣光与未来。
希望紧紧抱着这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铁皮盒子,跪在母亲的灵前,哭得不能自已。
这空荡荡的屋子,这寥寥无几的遗物,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母亲极度贫瘠的物质生活和极度丰饶的精神世界。
她像一只春蚕,吐尽了生命中最后一根丝,编织成他飞翔的翅膀,自己却悄然化作空蛹。
就在出殡前一天的下午,灵堂里依旧是一片压抑的寂静。希望跪在灵前,王爷爷和张婶在一旁默默地折叠着纸元宝。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打破了这份哀思的宁静。
只见几个人影出现在院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西装、身材微胖、面色有些油润的中年男人,他身旁跟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花哨外套、脸上带着几分精明和好奇神色的女人。
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小、正不耐烦地东张西望的男孩。这一家三口的出现,与灵堂肃穆悲凉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王爷爷抬起头,眯着昏花的老眼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站起身,迎了上去。
希望也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几位不速之客。他认出了好像是他的舅舅,也是苦妹唯一的弟弟家宝。
那中年男人走到灵堂前,目光先是扫过简陋的布置和希望身上的孝服,脸上挤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对着苦妹的遗体象征性地作了几个揖,然后转向希望,用一种带着些许夸张的悲戚语调开口了:
“你就是希望吧?我是你家宝舅舅啊!你娘的亲弟弟!”他指了指身边的妇女和孩子,“这是你舅妈,这是你表弟。唉!你说你娘……怎么就这么……这么早就走了呢?我们这得到信儿就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家宝舅舅?希望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母亲生前极少提及的、关于她那个冷漠原生家庭的零星片段。
他记得母亲说过,这个舅舅,在她最困难、最需要娘家帮助的时候,从未伸出过援手,甚至因为怕被牵连而刻意疏远。
如今母亲尸骨未寒,他们一家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
希望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和一丝隐隐的不快,依着礼数,对着这位舅舅,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又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不安的涟漪。这空屋之内,母亲的遗泽尚未整理完毕,外界的纷扰,却已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