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路”?这模糊的说法让他心生疑惑,但“母亲”这两个字,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魔力。任何可能与母亲过往有关的线索,他都愿意花时间去听一听,哪怕只是最微茫的希望。
“请她进来吧。”希望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当春草被秘书引领着,走进那间宽敞、明亮、装修考究得让她几乎不敢下脚的董事长办公室时,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希望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他打量着眼前这位瘦小、拘谨、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的保洁阿姨,目光温和,试图减轻她的紧张。
“阿姨,您请坐。”希望亲自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示意春草坐下,并让秘书倒了杯温水过来。
春草哪里敢坐实,只敢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双手紧紧捧着那杯温热的水,低着头,不敢直视希望。
“听说……您认识我母亲?”希望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是……是,”春草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希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您……您的眉眼神情……有点像你娘……你娘……她……她是不是叫苦妹?是……是不是从李家庄出来的?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流浪过很长一段时间?”
希望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她能准确说出母亲的本名、娘家所在地,甚至提到了“流浪”!这绝不是普通的道听途说!
“是的!没错!阿姨,您……您真的认识我娘?您刚才说,一起走过一段路?”希望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急切。
听到希望的确认,春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用力点着头,声音哽咽:“认识!认识!我……我叫春草。那应该是……是四十年前了……在一个小县城边上,我们都在外面……讨生活,住在废弃的窝棚里,有时候在桥洞下躲雨……”
春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话语断断续续,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那时候,你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些,但眼睛里有光,不肯认命的光。
我们俩境况差不多,就互相帮衬着。我身体弱,有一次发高烧,躺在桥洞下浑身发抖,是你娘,苦妹她,把好不容易讨来的半个馒头硬塞给我,自己饿着肚子,跑去河边给我舀凉水降温,用湿布条敷在我额头上,守了我大半夜……要不是她,我可能那次就熬不过来了。”
她的眼里浮现出温暖的光:“她话不多,但心善。找到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总会给我留个位置;捡到能吃的,也会分我一半。我们那时候,就像野草一样,没人管没人问,能活一天算一天。
但就是那样,我们俩还会互相打气,说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说不定还能有个自己的窝,不用再挨冻受饿……”
“她跟我提过她的老家,说是在李家庄,家里没人疼她,跑出来了。也说过,等以后情况好点,想回去把身份办了,总不能一辈子当个黑户……后来,她好像就是下了决心,说要回一趟李家庄办身份证,说办好了就能找个正经活儿干。
她走的时候,还把仅有的钱和一个还算厚实的麻袋留给了我,说外面冷,让我垫着睡……”
春草的泪水涌得更凶,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和痛惜:“她说她很快就回来,让我一定等着她,还说等有了身份,我们说不定能一起找个工厂干活……可是,可是她走了之后,没过两天,我因为一些急事,也被迫离开了那个地方,走得匆忙,也没法给她留个信儿……等我后来有机会再回去找,早就没了她的踪影……我找过她,打听过,可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到……这一别,就是一辈子啊……”
她抬起泪眼,看着希望,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希望……董事长,我……我真没想到,苦妹她的儿子,能这么有出息!她……她在地下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啊!她这辈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可即使在最苦的时候,她心里还装着别人……”她泣不成声。
希望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春草阿姨的叙述,为他勾勒出母亲生命中另一段完全未知的图景。
那是在槐树巷的苦难之前,更加动荡、更加无依的岁月。他知道了母亲在流浪途中依然保持着善良的本性,知道了她曾与另一个苦命的女子相互扶持,知道了她即使在那种境地下,依然没有放弃对未来的期盼,甚至还想着要办身份证,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这让他对母亲的坚韧和善良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更为母亲那多舛的命运感到心痛。那个回老家办身份证的决定,竟然成了这对苦难姐妹永别的节点,这其中的阴差阳错,令人扼腕。
他站起身,走到春草阿姨身边,抽出纸巾递给她,然后,对着这位母亲在患难中结识的姐妹,这位在公司里默默工作、直到今日才因缘际会相认的长辈,深深地鞠了一躬。
“春草阿姨,谢谢您!”希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您在我母亲最困难的时候给予她的陪伴和温暖,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让我知道我娘她……无论在多黑暗的时候,心里都亮着一盏灯。这对我……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