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定在林场招待所,下午五点半刚过,李长明便招呼着众人陆续走进餐厅。不少采购商过完年还没返程,即便如此,到场的人依旧凑满了三桌。
几碟凉菜先上了桌,众人纷纷将烈性高粱酒斟进二两半的玻璃杯里,酒液清亮,透着一股冲劲。
李长明高高举起酒杯,脸上堆着和煦的笑意,朗声开口:“兄弟们,没出正月都是年!今儿咱们凑一块儿喝一杯,就当互相拜年了!”
“好!多谢李老板!”
众人应声起哄,纷纷起身举杯,几只玻璃杯往中间一碰,“当”的一声脆响,酒花四溅。众人仰头,各自灌下半杯。
不多时,一盆热气腾腾的山菇炖鸡端了上来,李长明笑着摆手:“大家敞开吃,我今天只管敬酒,不管让菜!”说罢,目光望向对面,“怀兄弟、阚兄弟,别客气,动筷子!”
刘长宇在一旁打趣:“李哥,刚还说只管敬酒不管菜,这就不算数了?”
满桌人顿时哄笑起来,气氛热闹非凡。
“这两位兄弟刚过来,自然得多关照。”李长明嘿嘿一笑,扫了眼其他人,“你们这帮老熟人,我才懒得管呢!”
“李老板财大气粗,不用让,咱们使劲造就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笑着接话,一边夹菜一边招呼众人。
“财大气粗?”李长明却忽然一扭头,脸上笑意顿失,“我正愁得睡不着觉呢!”
立刻有人接腔:“李老板您手眼通天,手里攥着那么多木材,您要是发愁,我们这些人干脆找棵树吊死算了!”
这话倒不是虚捧。
自打李长明来了林场,没少在外头吹嘘,再加上王青在一旁不停帮腔,一口一个老板在省物资局、市物资局都有硬关系,把他捧得风头正劲。
李长明重重叹了口气,两只大手用力搓了搓脸,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唉,别的都好说,就是铁路那边没人,搞不到车皮啊!”
看他那神情,是真的急得不轻。
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不住吐槽。这年头,车皮比黄金还紧俏,弄几节车皮难死了。
怀仁良和阚小雨对视一眼。他俩手里握着车皮门路,却正为采购不到木材发愁。
像他们这样的新手,林场一次批一车皮木材,就算排上一个月的队,顶天也就一百二十立方,根本不够用。
王青适时开口,看向李长明:“老板,咱们这儿藏龙卧虎,谁要是能帮忙搭上自己的车皮指标带货,咱们给辛苦费也行!”
他早从疤哥口中得知,阚小雨二人有铁路关系,这话明着是说给全场听,实则是故意给二人下套。
李长明心领神会,端起酒杯扫过众人:
“正好跟兄弟们交个底,我在林荫县小河林场,拿下一千五百方落叶松,货款全结清了,就差运输。谁能帮我搭上你的车皮指标运走,一节我给一千五百块辛苦费!”
他举杯示意,众人纷纷跟着端杯。李长明“滋啦”一声,仰头灌下大半杯酒,爽快利落。
桌上有人喝到现在,杯子里的酒才下去五分之一。
王青立刻趁热打铁:“大家赶一赶进度,待会儿可要一口干的!”
北方人本就酒量不俗,李长明和王青更是酒中老手。尤其是李长明,酒量大得惊人,就算喝到扶墙走路,脑子依旧清醒。
这也就是他长期行骗,久战酒场而不露马脚的一个原因。
酒量好些的连忙又灌一口,酒量差的只能皱着眉盯着酒杯,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耍赖。
这时,杜冷忽然插了一句:“李老板,一节车皮一千五百,太少了点吧?”
这话一出,众人七嘴八舌附和,都说这个价拿不到车皮。
李长明一拍桌子,显得格外豪爽:“行!那就一节两千!我李长明绝不亏待自家兄弟!”
可话说回来,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谁也拿不到多余的车皮。真要是有车皮指标,自己从二道贩子那里倒卖木材,赚的远比这点好处费多得多。
附近不少村民,想尽办法弄点木材,也只能卖给二道贩子;有些在物资部门、林场有关系的,也是这般操作。
没办法,木材运进关内利润翻番,可车皮申请难如登天,只能把大头利润让给能拿到车皮的人,自己扒层皮而已。
李长明看向杜冷:“杜兄弟,听你这意思,你能拿到车皮?”
刚才正是他嫌价格低。
杜冷本就是随口凑热闹,闻言嘿嘿一笑:“牛车倒是有,要不要啊?”
满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怀仁良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算得清楚:一千五百方落叶松,一车皮装六十方,整整二十五节车皮,一节辆千,一趟就能赚五万元!
在座的木材商不是弄不到车皮,而是车皮指标金贵,拿到手必定要利润最大化。谁会傻到将车皮拿好处费?
说实话,有些人光是拿下车皮的公关费用,都一千多块。
这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