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明率先下车，抬手一指那一座座码得整整齐齐的松木垛：“瞧瞧，都是咱们的！”他语气笃定，随便又实在。
阚小雨和怀仁良跟着下车，眼睛刚往木堆上瞟，旁边就走过来一个穿劳动布工作服的林场保管员，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老周，你又在这里吸烟，”李长明笑呵呵的，“小心领导扣你奖金。”
老周乐呵呵的，笑出一脸褶子：“李老板，又过来看货啊？这批落叶松质量没的说。”保管员随口打了个招呼。
李长明淡淡应了声，神色平静：“知道，带朋友过来瞧瞧，核对下数量。”
保管员“哦”了一声，又蹲回一边抽烟，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一幕，落在阚小雨和怀仁良眼里，彻底落了定。
一句“李老板”，一句“又过来看货”，再加上年前就一直在林场打出的名声，两人半点怀疑都没了。
他们哪里知道，李长明不过是时不时过来递烟唠嗑，混了个脸熟。这批货从头到尾都是林场公货，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两人快步走到木垛前，弯腰敲了敲树干，拉开卷尺量口径，来回数着堆头，越看脸上笑意越盛。
这都是正经好料，数量也对得上，怎么看都没有半点怀疑。
“李老板，货没问题。”阚小雨直起腰，满心的喜悦，仿佛几十万的利润，已经到手。
想想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每个月赚那么万儿八千都脸红！
难怪苏东晨发家这么快，临行他去政治部大院，他们看到苏家院子里，一串停了三辆崭新的拉达牌轿车。
就连苏东曦的媳妇童凌菲，那个小县城来的女人，都有一辆。
李长明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爽快！回去就把合同落定，早完事早装车。”
原路返回招待所，刚进房间，王青立刻反锁上门，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唰啦”往桌上一倒，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摊开。
——木材转让协议、出库单、空白收据，一应俱全。
李长明拉过椅子坐下，说道：“王青，弄点水喝，这口干舌燥的。”
王青去泡茶，李长明手指点着协议：“一千五百方，三百七一方，总货款五十五万五千。咱们按行规来，预付八成，四十四万四千。钱一到账，我给你们开收据、放出库单。”
怀仁良快速心算一遍，看向阚小雨。
阚小雨略一沉吟，点了头。
“钱早准备好了！元宵节之后过来，就已经把苏老板那边转来的资金，落到我们新开的账户上了，现在划款不用他人，放心！”
他们这边没有账户，先将款子打到苏东晨的户头，然后才开的户，把钱转了过去。
李长明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资金干净，不牵扯旁人，这正是他最想要的局面。
“我这是场外调剂，不走林场公账，只收私人信汇。”李长明语气严肃，“账户我给你们两个户头，分两笔汇，别一次性打这么大数，惹人注意。”
阚小雨和怀仁良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谨慎合情合理。通过关系批来的木材，就像他们做官倒搞钢材，多少有点“灰色地带”。
王青将泡好的茶放在桌子上，立刻递过两张纸条，上面是东宁和林荫的两个个人账户名和账号。
这全是疤哥用假身份证，开的新户头，主要是防止董家昌卷款跑路。
双方没有再多废话。阚小雨和怀仁良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和他们平时做钢材生意的合同，没有两样。
两人先后签下名字，按上红手印。
董家昌提笔落下“李长明”三个字，又从兜里掏出一枚油亮的印章，重重盖在协议和出库单上。
“车皮这边你们得走流程申请，三五天才能批下来。”李长明顺势说道，“正好趁这几天，我在林场给你们做好协调，等你们车皮号一到，立刻装车，一点不耽误。”
这话正好说到两人心坎里。
车皮计划本就需要上报、排队、批条，少说三五天，多则一周，李长明这话听得他们格外踏实。
“明天一早，我们去银行办信汇。”阚小雨收起一份协议，语气干脆，“钱一到账，你把收据开给我们。”
“没问题。”李长明笑着把人送到门口，“我等你们好消息，咱们合作一次，以后就是长期路子了。”
第二天上午，银行营业厅里，阚小雨和怀仁良填好两张信汇单，一笔二十二万二，分两笔汇向那两个账户。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盖章，流程走得十分顺畅。
那个年代，林场生意大额往来常见，没人多生怀疑，更不会多加询问。
中午刚过，王青就收到了银行的到款电话。
他压着心头的激动，面不改色地给阚小雨打去传呼，让他们过来拿收据。
两人赶到时，一张手写收据，已经摆在桌上，字迹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