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浓烟，只能听到声音却见不到人，林楚心中微微有些紧张。
她拧开三轮电瓶车的车灯，改装后的大灯发出强光，披荆斩棘，斩开了这片黑暗，穿头了浓雾，直达声音来源。
那边传来了一些骚动。
“是谁！”
声音中出警觉，还有不易发现的颤抖。
林楚拧动车把手，缓缓往声音方向移动。
在灯光的照射下，林楚勉强将四周的情况看来个大概。
这里好像是一个村镇。
不远处倒着半截一些被烧焦的木牌坊，断口还在冒烟。
视线往下扫，车轮下的泥路混着暗红的血渍，车轮滚过发出黏腻发滑的“滋滋”声。
随着她越发接近声音来源，呛人的焦糊味越明显，带着的血肉灼烧的腥甜。
这味道……
林楚捏着车把手的手紧了紧。
她的斜挎包里有电击棍和防狼喷雾，再加上防护盾，问题不大。
武器的存在给她壮了胆。
不远处，武大和徐三正木然地看着火堆，铁头不时用粗木棍戳里面燃烧的东西，让他们燃烧得更快一些。
必须快一些，否则那些人万一杀个回马枪，他们的命也没有了。
忽然，黑暗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他们立刻混沌中惊醒。
不是马蹄踩在路上的“踢踏”声，更像是车轮声。
难道是有大人物来了？可为什么没有随从的步兵和马蹄声？
几个人戒备地盯着前方，像是要穿透黑暗和烟雾，看清来人。
不能退，他们后面还有幸存的百姓。
就在这时，两束整齐又耀眼的火光从前方穿透而来。
这是什么火把，发出的火光怎会如此耀眼又长远，持续又稳定？
几人牢牢握住了手中的粗木棍，越发警惕地盯着前方。
在距离他们是来步的地方，声音停止了，或者说，那个东西停止了。
借着光芒，他们能看出那是一辆奇怪的车，没有马拉，没有人抬。
一个人像坐在车头，有点像牛车，但没有牛拉。
“谁？别在那装神弄鬼！”
武大将木棍对准了林楚的方向，威呵道。
铁头和徐三也站在他两侧，虎视眈眈。
林楚有了“百毒不侵”服务，就是在浓烟中也能睁着。
她粗略打量着武大三人，平均身高180厘米以上，脸上脏污不堪看不出面貌，身上披挂着破破烂烂的军袍。
再看几人体格，骨架不小，但十分瘦，好像很久没有吃饱饭的样子。
他们的手上只有木棍，没有兵器。
在评估了安全性后，她缓缓开口，“你们是军人？”
女人？
武大几人愣了下。
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我们是安西军麾下的士兵，来者何人？”
女子不像是吐蕃人，但不是吐蕃人的话，又是什么人？
难道是细作？
自从中原战乱，西北军主力被抽调去平叛，他们这里的兵力只剩下万余人。
吐蕃国趁机进犯，安西都护府万人兵力只剩不足五千。
这些年，吐蕃不断进犯，他们兵力损失严重，只能在各核心城镇部署一些兵力。
这里是于真镇外围和田县，他们是驻守和田县的前哨。
和田县外稍远一些的县城村镇早就空无人烟，不是逃命去了，就是被吐蕃兵全屠了。
昨天斥候回县城，说有一队吐蕃兵进犯下面的村庄，旅帅带着他们五人骑着马前来驱赶。
可等他们赶到，发现整个村庄里鸡犬不存，满地都是老幼尸首，年轻男女全被绑了起来，等着被当成战利品带走。
那些死去的人，每一个都死相恐怖，断肢断首，甚至还有被开膛破肚，一看就知道死前经历了虐待。
他们血战一场，将进犯的二十多个吐蕃游兵杀掉后，借着黄昏的天光，和村民一起收敛了整个村庄所有的尸首。
前线已破，这个村庄会被废弃，活着的人会往内迁。
他们只能一把火烧了这些尸首，让他们活着的亲人们抓一把骨灰带着，也有个念想。
“我只是过路的商人。”
林楚看向了旁边那堆篝火一样的东西，里面烧得焦黑，蜷缩起来却依稀能分辨出是什么。
这是在焚烧尸体？
她应该惧怕，也实在惧怕。
作为新华国下长大的普通人，除了村上有人去世，林楚还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这么多累在一起，被火烧的死人。
可是——
安西军？
这个名字很熟。
她搜肠刮肚，才从遗忘许久的历史知识中巴拉出一点点东西。
安西军，好像是唐朝时陇右道的军队。
过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