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山是一名入伍三年的新兵,父亲战死沙场后,他便继承父亲的番号,入了沙洲兵营。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却是他第一次见到黑风暴。
他将头死死弯下,眼睛闭得牢牢的。
可即便这样,他依然察觉到眼皮外的世界一暗。
周遭的一切好像诡异“失声”。
原本呼啸的风声突然停止,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连沙粒拍打身上的声音都在瞬间绝迹。
他忍不住想抬头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旁边一只手按下了他的头。
“别动。”
是一个队伍的张叔,曾经他父亲的同袍,如今也是他的同袍。
王小山听话的低下头。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风声,更像是一种野兽贴地的轰鸣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震颤从地面传导到脚底,王小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之产生共振。
下一刻,狂风大作。
不,不是狂风;那是厚重的砂石锤。
砂石锤劈头盖脸的对着旷野中这群弱小的生灵砸下,丝毫没有怜悯。
每一锤,都能将这些下盘贼稳的兵卒们拍得差点倒地。
王小山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一波又一波的风“锤”,接着石块一块一块砸下来。
砸在众人背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若不是穿着皮甲冑,都能把人的背脊骨砸断。
疼痛随着风砂拍打,一波波袭来。
王小山压着牙关,闭着眼在心里数数。
在数到五百的时候,风砂骤停。
王小山缓缓抬起脑袋,对上了对面张叔的视线。
“继续趴着!”
张叔对他努努嘴。
王小山整个人被砸得懵懵的,耳朵也轰隆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整比刚才更猛烈的黑风暴袭来。
位于队伍外围的几辆辎重板车首当其冲,巨大的冲击力让加固的绳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车轴不堪重负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辆满载伤兵和药品的重型板车被狂风掀翻,像一片枯叶般在碎石地上翻滚。
车上的物资四散崩飞,几个重伤员随着断裂的木板被甩了出去,瞬间就被黄沙吞没,连呼救声都被风声掐断。
“救人!快救人!”
负责押车的壮汉铁柱红了眼。
他连忙半趴着爬到被甩出的一辆板车前。
王小山所在小队距离被掀走的板车距离最近。
张叔挣脱了王小山的手,也爬过去帮忙。
“张叔!”
王小山咬牙,跟着去救人。
他们小队其他人见了后,纷纷松开手,与狂风中艰难的爬行。
一阵风过来,他们将手指插进粗粝的砂泥中,牢牢扣住这仅能抓住的依靠,不让自己被掀走。
没多久,众人的十指全都血淋淋的皮肉外翻。
王小山爬到一辆板车旁,连忙整个人扑过去。
他死死拽住板车仅存的一根护栏,半个身子悬在风沙中,试图用体重压住这辆即将被刮走的板车。
“松手!顶不住了!”
躺在车板上,肚子被划拉开一道贯穿伤的老兵摇头。
“叔!您别放弃!”
王小山双腿牢牢沉入地面,像是要扎根一样。
整个人压着板车,双臂使劲往下压。”
风越发大,越来越多的板车被掀翻。
“叔,别放弃,别放弃,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婶子还等着您回去。”
王小山听到旁边的小卒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咬牙,整个人扑在了老兵的身上。
小卒也有样学样,跟着趴上去。
“松手,你们松手。”
受伤的老兵们红了眼,他们不能连累了这些孩子。
车上的伤员想要挣扎,但他们本就身受重伤,再加上用麻绳牢牢捆绑,无法动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王小山、张叔、铁柱他们吼。
“松个屁!车里还有三个刚截肢的兄弟!”
铁柱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扭曲。
“正因如此,才更要放手。”
他们腿没了,回去也活不长了。
就算活下来,也是浪费粮食,给人添麻烦。
“老赵!你就不想回去见见你女娃?”
铁柱大吼。
老赵家的大儿子去边战死了,儿媳妇产子时没了,家里只剩一个年幼的孙女。
听他提到自己不过两岁多,老赵眼中闪过了亮光。
但他不能为了自己活,拉这么多人一起陪他。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