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萨瘫在泥水里,彻底绝望了。
五十万两白银!
把整个热兰遮城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
这位大虞亲王根本就没打算跟东印度公司和平共处,这就是赤裸裸的勒索,是开战前的最后通牒!
“把那些被解救的矿工全部带回鸡笼港安置。”陆临川转身翻身上马,“留一个百户驻守矿山,配合周主事的化学院搭建铅室。”
“其余人,随本王回城。”
……
傍晚时分,大军押着八十多个鼻青脸肿的荷兰战俘和两百名海盗苦役返回鸡笼卫。
刚到城门外,就看见泥地里已经大变了模样。
原本歪七扭八的茅草棚被拆得干干净净,数百名缴械的卫所兵正光着膀子,在虎贲军火枪兵的看押下挑土填坑,将码头通往城门的主干道铺上了一层厚实的碎石与煤渣。
城门洞上方,胡彪和陈大虎的两颗人头并排挂在木笼里,被海风吹得晃晃悠悠。
城西的空地上,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浓稠的白米粥混着咸肉丁翻滚冒泡,香气飘出二里地。
梁玉珂一身红衣,腰挎长剑,正站在高高的木箱上喊话:“都排好队!”
“领了号牌的流民先去东边洗干净手脸,喝完驱寒汤再领粥!”
“吃饱了去赵大人那里登记籍贯和手艺,木匠、铁匠、泥瓦匠工钱翻倍!”
上千名原本麻木等死的流民,此刻捧着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蹲在碎石路边狼吞虎咽,不少人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眶。
程令仪则坐在一顶军帐前,带着四名算学馆的女学生,面前摆着算盘和表格,飞快地核对每一船卸下来的物资吨位与仓储去向。
原本混乱肮脏的法外黑港,只用了半天工夫,就被梳理出了几分现代兵团基地的雏形。
然而,城门口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柳通和赵明德正站在城门前,对面围着十几个身穿绸缎长衫、身后跟着几十名持棍家丁的本地大户。
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的富态老者,正拍着胸口大声叫嚷:“赵大人!柳大人!你们刚下船,不知道咱们鸡笼的规矩!这城南的五千亩熟地和码头西边的仓库,那是我们林、张、吴三家花了十几年心血开垦出来的!”
“胡千户在的时候,我们每年给卫所交两百石粮,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现在一张告示就要清丈田亩、按亩收税,还要征用我们的船只和仓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王法?!”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汉子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这岛上的生番凶得很,海盗又多,全靠我们几家养着乡勇护院才能种出粮食!”
“王府要是逼得太紧,我们明天就把佃户全撤回福建老家,把地荒了,看你们这几千号人喝西北风去!”
柳通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一帮逃税漏税、霸占军屯的豪强,还敢拿断粮威胁本官?信不信本官现在就把你们全锁进大牢!”
富态老者脖子一梗,有恃无恐地冷笑:“柳大人尽管锁!我们在福建泉州、漳州都有宗族叔伯在朝中为官,我倒要看看,卫王殿下刚来小琉球,是不是就要把全岛的民心都逼反!”
“逼反?就凭你们这几条蛀虫,也配代表民心?”
马蹄声踏碎泥水。
陆临川和周渊并骑而来,身后是浑身煞气、刺刀上还残留着暗红血迹的数百虎贲军。
紧接着,被五花大绑、形容凄惨的范德萨和几十个高鼻梁红毛番战俘被推搡着走过阵列。
林、张、吴三家的几个土豪看到范德萨那副惨状,再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新挂上去的陈大虎人头,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嚣张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们平时之所以敢跟卫所叫板,一是因为胡彪贪财好糊弄,二是因为背地里跟陈大虎的海盗船队以及荷兰商馆都有走私勾兑。
谁能想到,这位卫王殿下上午才下船,下午就把北投山给平了!
连有重兵把守的荷兰管事和杀人如麻的翻江龙,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直接成了城头上的摆设!
赵明德快步迎上前,拱手道:“王爷,这几人是鸡笼本地的垦殖大户。”
“下官按您的吩咐张贴告示,准备清丈鸡笼周边的卫所屯田,这几人名下霸占了近万亩军屯良田,却拒不交出地契,还聚众闹事。”
富态老者林老爷额头见汗,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拱手干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小老儿林有德,拜见卫王殿下!”
“小老儿不是不愿交税,实在是这海外开荒艰难,那些地都是我们买来的荒地,并非卫所军屯啊!”
“是不是军屯,账本说了算。”周渊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刚才在胡彪屋里抄出来的暗账,外加从陈大虎寨子里搜出的走私名册,直接甩在林有德脚下。
“林有德,景隆九年,你用三百两银子买通胡彪,将鸡笼卫名下三千二百亩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