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界碑之后又走了一个小时后,前方的雾气忽然变薄了。
这片区域的空气湿度太低了,连雾都凝结不起来。
周围漂浮着一种干燥的、带着死寂的腐朽味道。
然后他们看到了城邦。
或者说,城邦的尸体。
残留的城墙基座延伸出去很远很远,灰白色的石基上还能看到雕琢的花纹痕迹。城墙内,那些曾经的建筑只剩下了骨架——精灵族的建筑和人类的不一样,他们用树木,用藤蔓,用和自然共生的方式来盖房子。
那些巨大的树干本来应该是弯曲生长,形成天然的拱门和穹顶。
现在全都枯死了。
灰黑色的腐蚀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一根枯木上,将它们扭曲成了各种痛苦的形状。那些曾经光滑的白玉廊柱,如今千疮百孔,表面覆着一层干裂的黑色结痂。
城邦的主干道还依稀可辨。石板路面已经大面积塌陷,缝隙中长出了灰白色的畸形藤蔓——那些东西已经不能算是植物了,它们的根系连接着地下的黑色粘液,像一条条暴起的血管。
整座城市没有一丝声音。
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被那层厚厚的灰烬给吸收了。
巴金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天爷……"
莉莉安走在最前面,她知道每一条路通向哪里,每一个路口该往哪边转。即便周围的景象已经面目全非,她依然记得。
她的左手,时不时会伸出去碰一下路边的东西——一根断裂的廊柱,一面倒塌的矮墙,一棵死透了的行道树。
在一处坍塌的拱门前,莉莉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拱门后面是一个庭院。围墙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的建筑只剩下两根歪斜的主梁,中间夹着一堆碎石和朽木。
莉莉安站在拱门下面,一动不动。
"这里是……"巴金看了看周围的残骸,又看了看莉莉安的背影。
"这是我的家。" 莉莉安蹲下身,开始用手扒拉脚下的碎石和灰烬。
她扒拉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碎石块一块一块地被她翻开,放在旁边,动作很轻。
莉莉安找了大概有十分钟。
她的指尖刮到了一个东西。
她把那个东西从碎石堆里拽出来。那是一把弓,大概只有她现在用的长弓的一半大小。弓臂已经断裂了,弓弦也早就不见了,整把弓的木料都被黑色的腐蚀啃噬得只剩下了一层壳。
但弓把上缠绕的皮绳上有一个小小的坠饰——一颗用木头雕的星星,已经发黑了,但形状还在。
莉莉安把那颗木星星从皮绳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我妹妹的。这是300年前她刚学射箭的时候用的第一把弓。"
"她比我小三十岁。在游戏世界里,第十二天就被淘汰了。那些该死的蜘蛛……她最怕虫子
"老板。"王大海凑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等回去了,咱得想办法把莉安娜也接过来看看。"
林默没说话,只是握了握拳。
从城邦废墟的外围走到城邦的中心位置,又花了半个小时。
一路上零零散散遇到了几波腐化精灵的袭击,但规模都不大,队伍配合着清理掉了。
城邦的中心是一片开阔地,四周残留着几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的雕刻还依稀可辨——那是精灵族的历代祭司像,只是都被黑色的腐蚀啃得面目全非。
而在开阔地的正中央,有一口泉。
或者说,曾经是泉。
现在那个泉眼里翻涌着的东西,绝对不能叫"水"。
黏稠的黑色液体在泉眼中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一股让人恶心的死亡气息。那些气泡破裂的时候,会蹦出一小团黑色的粘液,落在泉眼周围的石面上,像蛆虫一样缓慢地蠕动、扩散。
莉莉安解释道:"这是生命之泉,是生命之树上凝结出的露水汇聚出来的。生命之树被污染。泉水也跟着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要污染源头不去除,这片土地永远不会恢复。"
"那有没有净化的办法?"巴金问。
莉莉安摇摇头。
艾米丽走到泉眼边上,半跪下来,将法杖的顶端伸向那翻涌的黑水。银色十字散发出圣光,接触到黑水表面的瞬间——
"嗤——!"
圣光和黑水接触的地方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大量的黑色蒸汽腾起。但那股腐蚀的力量太强了,圣光只维持了几秒就被侵蚀殆尽,黑水翻涌得更加剧烈,差点溅到艾米丽身上。
林默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没用。"艾米丽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种程度的污染,不是我们的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