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说,更是印证了先前的谣言。
他们忠义侯府名声扫地。连带着他也没有人敢上门提亲。
那时候他们的爹爹总哭,说对不起他们,拖累了他们。他们的母亲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会训斥他,怪他没有把他们看护好。
但他从前听大哥讲过,娘亲与爹爹的感情极好,琴瑟和鸣,不纳二侍。
她一定不忍心责怪他。
爹爹兴许过的太苦,思念也太苦,时常疯癫的指着他责罚打骂。
怪他不是个女儿,怪他不能承起祖母与母亲的衣钵。
怪他不哭也不笑,母亲的祭日亦无甚崇敬。
怪他是个厄孽之胎,一生下来就克死了母亲。
但清醒后又抱着他痛哭,自责不已。
思念熬人,时日长久他就染上了病,且时常反复,身体也不好了。
在谢家幺子“入军营连连破城,得封万户侯”的消息传进家门之前,他就病死了。
这一生怎么也不得圆满。
“世人真是没有冤错你。”
“没有廉耻心的贱倡夫,居然做出这等不要脸面的事,你怎么还敢出现?”
刻薄的辱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琮玉远远看着,只觉得他风化成了一座砖石,风一吹就快要碎成齑粉。
她听不到那些指责唾骂,只是看着他那么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却显得极为弱势。
谢犹青静静的想,他们说的对,他们没有骂错他。他就是这样不要脸面,看见了小女郎便挪不开眼睛。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赘给她。
因为他不配。
他只是想给她生个女儿,让女郎的女儿来承袭爵位。
来日她找到了足以与她相配的人,成婚以后,若是想起他就来看看他。若是想不起,他便含着苦水自己过。
明月就该一直高高悬挂,谁也不能攀污,包括他。
他知道自己不配的,所以从未敢肖想过揽明月入怀。
江衔雪很好,毓质名门,大家闺秀。
明岚很好,天潢贵胄,仪态万方。
但君后不行。他已经是二嫁之身了,又身居高位,圣上容不下的。
唾骂指摘一浪高过一浪。一群名门贵子竟然像是市井泼夫一般,什么污言秽语都有。。
“大家都是男的,打量谁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吗?”
“每天不要脸面的跟在人家身后有意思吗?”
“人家可曾看过你一眼?”
“怕不是巴巴送上门,人家也不屑一顾。”
“你这样下贱的货色怎么配赘给琮玉,你照照镜子吧!”
江衔雪拧眉。
这世道男子本就艰难,何苦又把人分成了个三六九等,互相鄙薄排挤?
矛头对准了自己人,难道会让谁得利,互相踩着同性的人就能向谁邀功吗?
他看女郎可没有一点这种意思,反而不像是对他全然无意。
江衔雪与这边的嘈杂隔着一条水榭,他起身想要前去解围。
可在他之前,谢犹青灰色的天空下,率先闯入了一抹亮色。
层层叠叠的晦暗与潮湿,拉着他下坠,他像是跌入了无止境的深渊,胸口也凿开了一个空洞,周身布满刺骨的寒凉。
可是女郎拿着叩开心门的钥匙,提着翩跹的裙摆跑来。
色彩与温暖,与她一同降落在了他的生命里。
谢犹青神色怔忡,冷得牙齿打颤。
少女仰着头,握着他泛凉的指尖,眼睛里面全是清澈的担忧。
“青青,你不会吵架吗?”
谢犹青愣神的看向君后的方向,却见他捂着手背,其下隐现一个淡色的巴掌印,注视着他的样子依旧雍容,可眉眼处却有些意味不明的深意。
谢犹青垂眸注视着少女,他不在乎世人如何唾弃辱骂,只是怕女郎知道他不好,不允许他再跟在身边。
一滴滴泪水自眼睑滑落,他哭了。
不会哭不会笑的小孩重获新生。
琮玉踮着脚尖去给他擦眼泪,但是他好像个开闸的水龙头,眼泪特别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雪团子气呼呼的,大声嚷嚷。
“怎么能把错都怪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也有错。是我和青青情不自禁!”
雪团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只以为她背地里毁名节欺负人的事暴露了。
而可怜的青青给她顶包了。
少女清澈柔软的嗓音一出,一圈人又是气得捶胸顿足,面红耳赤,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但琮玉是个只要能动手就不会动口的人。擒贼先擒王,她上前两步挑了个骂的最凶的。
小手扬得高高的,就要拍下去。
那男子神色惊恐。害怕极了。
在这令人发指的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等会挨了这一巴掌要用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