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用无数同志的鲜血换来的“合作”,究竟值不值得。他只知道,当他看到老徐在杜子峰的怀里,缓缓睁开眼睛,说出“谢谢”两个字的时候,他觉得,一切,或许都是值得的。
船在黑暗中前行,载着这群从地狱归来的人。
岸上,提篮桥监狱的火光与爆炸声,与外滩的繁华灯火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无比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画卷。
白良知道,从今晚起,他与井上一郎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而上海的天,也因为这场“惊蛰”行动,彻底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血腥,更加艰难。他握紧了手中的枪,目光投向了更深的黑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安全屋里的空气,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血腥味和草药味。
老徐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一位从解放区辗转过来的老中医正在为他施针,每一针落下,都带着无比的小心和凝重。阿力和其他几名受伤的队员也被妥善地安置着,伤口被重新包扎,虽然身体虚弱,但活下来的庆幸,让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杜子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复。他转过身,走到正在擦拭武器的白良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敬佩,更有深深的担忧。
“白良同志,”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先生”,而是用上了同志这个称谓,“我代表上海所有幸存的同志,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白良没有抬头,只是用一块鹿皮,一遍遍地擦拭着那把沾染过冈本雄和白松罪恶的M7刺刀,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丝戾气都擦拭干净。
“不必客气。”他的声音很平淡,“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但是,你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杜子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井上一郎现在就是一头疯狗,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挖出来。上海,现在对你来说,是龙潭虎穴。你必须马上撤离!”
旁边,刚刚苏醒的老徐也挣扎着想要起身,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附和道:“杜书记说得对……白良同志,你是英雄,是功臣,不能白白牺牲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秘密通道,可以安全地送你离开。”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良身上。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深知这次行动的成功有多么侥幸,也深知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报复会有多么疯狂。在他们看来,白良这位总指挥,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消失。
然而,白良却缓缓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