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空间开始震动。那些发光的根须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生命力,开始疯狂地吸收着春妮的血液。
白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层半透明的光晕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漫天光点。
“不……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春妮……快走……我会伤害你……”
“闭嘴!”春妮咬着牙,死死握住匕首,让血流得更快,“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我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痛苦!白良,你给我醒过来!”
“醒过来啊!”
春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伤疤,那道被猎刀刺穿留下的疤痕,突然裂开了。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中射出,那是白良当初留下的那滴“幽灵之泪”的本源力量。
两股力量,在春妮的血液中交汇。
“轰——!”
巨大的心脏残骸崩碎了。
九条英明的惨叫声在灰烬世界中回荡,随即被彻底湮灭。
而那个由根须组成的狭小空间,则化作一道璀璨的光门,向着现实世界敞开。
民国三十三年的春天,太行山深处。
积雪刚刚融化,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几株倔强的野杜鹃,已经在岩石缝隙中探出了红艳艳的花苞。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春妮从一堆枯叶中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她回来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腿上的伤还在,胸口那道疤也还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消失了。她摸了摸脸颊,是温热的。
“白良!”她惊慌地四处张望。
不远处,一个男人正躺在溪水边,浑身湿透。
春妮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是白良。
但他不再是那个半透明的幽灵,也不是那个冷酷的杀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身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手完全变成了焦黑色,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又勉强愈合了。
“白良?白良!”春妮摇晃着他的肩膀。
白良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属于人类的眼睛。没有诡异的红光,也没有空洞的虚无。
“春……妮?”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
“是我!”春妮哭着抱住了他,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是我!我们回家了!”
白良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他抬起那只焦黑的手,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春妮的后背。
“疼吗?”他低声问。
“疼。”春妮哭着点头。
“那就好。”白良虚弱地笑了,“疼,就说明还活着。”
两人相拥在溪水边。阳光穿过树梢,洒在他们满是伤痕的身体上。
他们没有说话。不需要说。
那些在归墟中的恐惧、在灰烬里的绝望、在血沼中的挣扎,都随着这个拥抱,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流淌进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里。
许久,白良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但他太虚弱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别动。”春妮按住他,擦去眼泪,从地上捡起了那把猎刀。
猎刀的刀柄上,那道裂痕依然存在,但刀身却变得温润如玉,不再有那种摄人心魄的寒光。
“九条英明呢?”白良看着天空,虚弱地问。
“死了。”春妮淡淡地说道,她看着刀身上的反光,“或者说,比死还惨。他被永远困在了那片灰烬里。”
“那就好。”白良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那就好。”
春妮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刀。
她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鬼子的“黑鸦”部队虽然失去了首领,但依然在太行山上肆虐。张彪死了,李二牛还在养伤,赵铁柱还在等他们回去。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春妮扶起白良,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走吧。”她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向着太行山深处的密营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为了一体,消失在那片嫩绿的、充满生机的山林深处。
民国三十四年的春末,太行山深处的积雪刚化,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肥沃的泥土。
密营还是那个密营,石垒的营房、瞭望塔、操场上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但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白良坐在营房外的一块青石上,沉默地看着操场上那十几个新来的小伙子。他们大多十六七岁,脸上是未经世事的稚嫩,也有对战争的恐惧。他们握枪的姿势很生疏,背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