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
只有地上的一滩未干的血迹,和一只被踩扁的菜篮子。
春妮不见了。
白良站在空荡荡的死胡同里,手中的医药箱“咔哒”一声掉在地上。箱里的手枪滑了出来,落在那滩血迹旁。
他缓缓蹲下身,用手指蘸起那抹暗红。血是温的。
“春妮……”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镜片上反射着北平阴冷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不是中了日本人的计,而是中了“先生”的计。
那根本不是什么死间计,那是针对他和春妮的,一场精心策划的清除行动。
白良捡起手枪,将子弹推上膛。
他不再去想什么任务,什么反攻。
现在,他只想杀人。
1943年冬,北平,钱粮胡同。
雪粒子被狂风卷着,狠狠砸在斑驳的灰砖墙上。白良裹紧了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缩在墙角,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榨干了的底层瘪三。他嘴里叼着根干草梗,眼神浑浊,看似在打盹,但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死死锁着胡同口那辆刚停下的黑色福特车。
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先生”——北平站新任站长,代号“夫子”。他依旧穿着那副人模狗样的长衫,戴着金丝眼镜,像个刚下讲台的大学教授。
“白良同志。”夫子在距离白良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温和得让人发腻,“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等?”
“屋里生不起炉子,冻得慌。”白良吐掉嘴里的草梗,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站长亲临寒舍,是有什么发财的好差事赏给兄弟?”
夫子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的确是个好差事。华北日军特高课新任课长龟田大佐,明天下午三点,会独自去广济寺烧香。这是他的路线图和安保部署。”
白良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龟田大佐?那个号称‘帝国之狐’,出门带两辆坦克护卫的特高课头子?明天独自去烧香?站长,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这路由头到尾,全是死胡同和开阔地,连个像样的掩护都没有。这哪是烧香,这分明是阎王爷设的鸿门宴。”
“白良,你这话就不对了。”夫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雪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冷芒,“组织上经过反复论证,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龟田此人行事诡诈,最爱玩弄反侦察手段,这次故意走这条险路,就是为了让我们的暗杀小组扑空,然后他好一网打尽。我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反其道而行之?”白良冷笑一声,猛地撕开信封,将里面的文件抖落进雪地里,“就凭这?让我带三个刚招进来的生瓜蛋子,去广济寺干掉龟田?然后我们四个人,要在日本人的腹地全身而退?夫子,你当年在苏区做地下工作时,没这么天真吧?”
文件散落一地,上面清晰地印着刺杀小组成员的名字——除了白良,另外三个都是刚从延安抗大毕业的新手。其中一个,还是夫子自己的亲侄子。
夫子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白良,请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党组织的决定,也是龟田亲自制定的巡逻路线。我们有内线确认过,万无一失!”
“内线?哪个内线?”白良往前踏了一步,破棉袄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迫人的杀气弥漫开来,“如果是万无一失,为什么你自己不去?为什么你不让你那宝贝侄子留在后方?因为这根本就是个死间局!”
他俯身捡起一张照片,那是广济寺后街的俯视图。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三点十分,后街清扫,留北口。”
白良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日军内部的高级密语,意思是三点十分清理街道,但故意在北面留一个出口供“刺客”逃跑。这是个袋形阵地!一旦他们进去,北口就会被重兵堵死,插翅难飞!
“夫子,你别告诉我,你连这行字都看不懂。”白良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想借日本人的手,除掉我这个不听话的老地下党,顺便把你侄子包装成英雄送去太行山根据地,好捞取政治资本。你打得好算盘啊!”
“你……你血口喷人!”夫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他快,白良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夫子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把崭新的勃朗宁就已经到了白良手里。白良熟练地卸下弹匣,倒出里面的子弹,然后连同手枪一起,塞回了一个路过的黄包车夫手里。
“跑一趟东四牌楼,把这玩意儿当了吧,钱归你。”白良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车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撒腿就跑,眨眼间消失在风雪中。
“你敢抢劫党的资产!”夫子气得浑身发抖。
“闭嘴。”白良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直接塞进夫子嘴里,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进了旁边的废弃染坊。
染坊里弥漫着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