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只有脚下石阶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滴水声。
白良背着王景春,一步步向下走。走了大概几十级台阶,前方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那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布置得像个简陋的中药铺。一个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药柜前,慢条斯理地捣着药。
“天干物燥。”老头头也不抬,声音苍老而平淡,“小心火烛。”
“掌柜的,”白良放下王景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这人受了重伤,需要药。”
老头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睛在白良和王景春身上扫过。
“王站长?”老头看到王景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伤成这样?”
“别废话。”白良打断他,匕首已经抵在了药柜上,“要什么药,快拿。我没时间跟你扯淡。”
老头看着白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手里的药杵顿了顿。他认得这双眼睛,那是北平城里最危险的猎人,才有的眼神。
“跟我来。”老头没敢废话,转身走向里屋。
里屋是一张简陋的手术床。老头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酒精、纱布和几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按住他。”老头吩咐道。
白良死死按住王景春的肩膀。
当酒精浇在伤口上时,王景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死死咬住了一块毛巾,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滚落下。
没有麻药,没有止痛片。
白良看着老头用手术刀,一刀刀地剜去腐肉,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王景春的手指死死抠着床板,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白良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才是真正的地下党,骨头比钢铁还硬。
处理完伤口,包扎好,王景春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这伤,没半个月下不了床。”老头一边洗手,一边冷冷地说道,“你们不能走,外面全是鬼子。”
“不走。”白良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的档案盒,放在桌上,“我来,是为了这个。”
老头看到档案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夫子站长留下的?”老头声音有些颤抖。
“对。”白良看着他,“现在,告诉我,北平城里,还有谁是干净的?”
老头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干净?”老头苦笑一声,从药柜最深处,摸出一张发黄的纸,“你看这个。”
白良接过纸。
纸上列着一串名字。
“教书先生(叛变)、红妆(叛变)、恒源当铺掌柜(死)、钱掌柜(在逃)……”
名单的最后,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吉田少佐”。
而在吉田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目标:夺取‘幽灵档案’,清除北平站残余。”
“幽灵档案?”白良猛地抬头,匕首已经抵在了老头的脖子上,“那是什么?”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那是夫子站长,用命换来的,北平城地下党最后的底牌。”老头声音沙哑,“也是吉田少佐,做梦都想烧掉的东西。”
“在哪?”白良逼问道。
“就在这个盒子里。”老头指了指白良怀里的档案盒,“但钥匙,在教书先生手里。”
教书先生没死。
他只是躲起来了。
此刻,他正坐在东交民巷日本领事馆的一间密室里。他的肋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被白良刺伤的地方。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酒,脸上挂着阴毒的笑容。
吉田少佐坐在他对面,肚子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但那道疤让他原本就狰狞的脸,更添了几分戾气。
“教书君,”吉田少佐的声音阴冷,“你说白良拿到了档案盒,但他没有出城,而是躲进了西城根的地下?”
“哈伊!”教书先生躬身道,“根据我的情报,白良受了重伤,那个王景春更是半死不活。他们现在肯定躲在西城根的某个秘密据点,不敢出来。”
“西城根……”吉田少佐眯起眼,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那里四通八达,是北平城最大的贫民窟。想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太君,”教书先生阴恻恻地笑了,“我有办法,让他们自己出来。”
“哦?”
“白良那个人,最看重情义。”教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现在肯定急着给王景春治伤。而整个北平城,能治这种贯通伤的,只有两个人。”
“谁?”
“一个是德国医院的克莱因大夫,一个是西城根回春堂的药铺掌柜。”教书先生冷笑道,“我已经派人盯着这两个地方了。只要白良一露头,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吉田少佐满意地点了点头:“教书君,你这次立功了。只要拿到档案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