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邦夫妇知道自己也是帮不上忙，便先离开了。
顾怀铮在附近找了家茶馆，要了壶茉莉花茶和几碟点心。
汐汐还很贴心地问了一句：“姨姨呢？身体还不舒服吗？”
秦秋平叹了口气，告诉他们，那天他们本来都打算要离开京市了，没想到一纸通知，又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他把那几张弄脏了的纸给顾怀铮看。
那是两份文件，一份《房产发还通知》，一份《落实政策决定书》。
刚才那处四合院，是秦家的祖宅，早些年，他作为黑五类被下放，房子也被没收充公。
下放这些年，他妻子于慧对他不离不弃，跟着他一起吃了很多的苦，也因此身体落下了严重的毛病。
其实很早就出现乏力、心慌，胸闷气喘这些毛病了，但她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忍着不说。
直到不久前，在外面干活的时候突然晕倒，送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是心脏有毛病。
但小地方的小医院治不了，又送到省城的大医院检查，才查出来叫什么风湿性心脏病合并严重瓣膜病变，已经造成了心衰，情况很严重了。
想要根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行瓣膜置换手术。
但这种高难度的大手术，只有京市的医院能做，让他们来京市看看。
以秦秋平的身份，本来是不能离开下放的地方的，他求爷爷告奶奶，地方领导看在他是要给妻子看病的份上，终于给他批了条子，答应让他们来京市看病。
来了京市，检查之后，情况也不容乐观。
手术能做，但困难重重。
手术用的人工瓣膜得用进口的，审批手续麻烦不说，价格更是天价，顶得上普通人好几年的工资了。
而且手术风险高，就算手术成功了，术后还得长期吃抗凝药，那药贵得很，而且还得一直吃，不能停，这笔支出，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于慧得知情况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做手术。
秦秋平虽然痛苦，但也毫无办法。
来京市看病，几乎已经花光了他们所有的钱，根本不可能支付得起手术的费用。
痛哭一场之后，夫妻俩决定不治病了，看完长城之后就回家。
结果在临上火车的时候，又再次病发，秦秋平只能紧急又把她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她心脏衰竭的情况很严重，这段时间要绝对卧床休息，当然也就不能出院了。
为了交上住院费，秦秋平豁出脸面，到处去求以前的亲戚朋友借钱。
可是因为他的这个身份，亲戚朋友们都跟他划清了界限，根本不愿意见他。
直到他突然收到了这份落实政策决定书和房产发还通知。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最后一线希望。
秦秋平激动地拿着通知书来收回房子。
只要有了房子，不管是卖出去还是租出去，都可以有钱了，实在不行，还能拿家里一些家具物件变卖了换钱。
他记得，房子被收走之前，家里还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的。
没想到，现在住在这房子里的，居然是房管局的局长一家。
局长一家在这儿住得舒舒服服的，当然是不愿意搬走的，秦秋平到处去找人，可对方都在踢皮球，说什么“住户没有地方安置，暂时无法腾退”。
也就是说，房子在名义上是退给他了，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法把房子拿回来。
也是，他这样的四合院，其他那些都是安排好几户人家住在一起的，现在他这儿却只住了一家人，对方如果不是有足够的后台和底气，哪里敢这么干？
秦秋平说着气得用手捶桌子，他原本也不是非要拿回房子不可，可现在他爱人等着要钱救命啊！
他想跟对方商量，如果对方想要房子，他把房子让给他们也行，只要他们给他一点经济上的补偿，只要够交他爱人的手术费就行。
可是对方压根儿不愿意搭理他，就是吃定了他没有办法把房子要回去。
顾怀铮忽然问：“如果房子拿回来了，你也打算把房子卖掉吗？这可是你家的祖宅，你舍得？”
秦秋平摇头苦笑：“都这个时候了，祖宅不祖宅的，还有什么意义？有人才有家啊！如果人都没了，留下个房子，又有什么用？”
“阿慧陪着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一直不离不弃，只要她的病能治好，就算是拿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何况是一套房子。”
可是他又叹气：“现在这个情况，别说卖不卖了，房子能不能拿回来都是个大问题，就算拿回来了，想要卖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顾怀铮看向沈意棠：“这个地段的房子，以前都是富商住的四合院，房屋的格局和质量都是可以的，而且他这个房子只有一家人住过，没有改造成大杂院，里面的构造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动。”
沈意棠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