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审计员？
什么审计员？
陈平安和芙丽莲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脑子彻底宕机。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腐蚀万物、代号“虚无之种”的顶级污染物，一个挣脱了三十六万年封印的远古凶物。
结果这玩意儿不打架，不嘶吼，不发疯，一开口，居然是在对账？
这比它直接冲上来把所有人吞了还要诡异一百倍！
“方……方源……它说的啥？”陈平安的声音都在打颤，他现在宁愿跟这鬼东西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芙丽莲也是一脸茫然地看向方源，作为队伍里的法系担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所有混乱的法则都突兀地停滞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指令。
这说明，对方并不是在胡言乱语。
它是在遵循某种……规则。
就连一直沉默的刘炼，握剑的手也松开了半分，眉宇间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困惑。
他见过太多妖魔鬼怪，斩过无数邪祟异种，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剑道所能理解的范畴。
然而，方源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再次跌破了认知。
他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向前踏出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那神态，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灭世的危机，更像是一个领导在视察一个出了点小问题的基层项目。
“你，在跟我说话？”
方源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询。
那道古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是。】
“呵。”方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绕着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不紧不慢地踱起了步，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划拉着，仿佛在调阅什么看不见的档案。
“哪个部门的？”
【……】
黑色球体沉默了。
“工号多少？”
【……】
“谁给你的授权，允许你直接向督查组问话的？”方源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你的直属领导呢？有没有教过你流程和规矩！”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重锤一般，砸得陈平安等人眼冒金星。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方源也疯了。
他竟然在……训斥一个灭世级的污染物不懂规矩？
就连旁边那个高达十米的机器人K-774，屏幕上的代码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刷新，显然它那三十六万年的数据库里，也从未有过如此离谱的记录。
面对着方源的“职场PUA”，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那个“虚无之种”，竟然真的……卡壳了。
它表面的无数眼球轮廓疯狂闪烁，内部似乎在进行着极为复杂的逻辑运算。
半晌。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权限……验证……】
【……身份……审计员……】
【……程序……疑问……上报……】
“上报？”方源冷笑一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球体中央那道纯粹的虚无裂缝。
“不用上报了，我亲自下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属于张远的、已经获得了临时督查权限的南天门铭牌，高高举起。
铭牌上，金色的“督”字熠熠生辉，散发着一种不容辩驳的规则之力。
“中央枢纽临时督查小组，奉总局密令，彻查庚辰区资产报废及污染物失控一案。”
“你，代号‘虚无之种’，作为本案的核心涉案单位，现在，我要求你，立刻，马上，停止一切无关动作，原地待命，并完整提交三十六万年以来，你所有的活动记录、数据变动、以及能量状态报告。”
方源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深深地烙印在空间的法则之上。
“我怀疑你，与庚辰区多起资产无故损毁、能量异常流失的案件有关。”
“现在，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方源伸出一根手指，直指黑色球体。
“你，到底是谁？”
“……”
全场死寂。
陈平安和芙丽莲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们木然地看着方源，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反客为主？
不，这已经不是反客为主了。
这是直接把人家的家给抄了，还顺便把户主给抓了，指着鼻子骂他是贼！
K-774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小字：“……警告……逻辑悖论……正在尝试……自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