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县,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陈欣从一阵紧缩的疼痛中惊醒。
这疼痛与过去几周偶尔出现的假性宫缩完全不同。
它从腰骶部开始,如潮水般向前腹蔓延,收紧,再缓慢退去。
她躺在黑暗中,手不自觉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阵余痛如涟漪般消散。
“宝宝……”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按照预产期,还有整整三周。
产科医生上周检查时还说胎位很好,但宫颈管尚未缩短,建议她安心等待。
第二阵疼痛在七分钟后准时到来。
这次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
陈欣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按下呼叫铃。
这栋专门为她在江县准备的小楼里,二十四小时有医护人员值班。
不到一分钟,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和一位五十岁上下、气质沉稳的女医生一起推门而入。
“陈小姐,怎么了?”医生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平静但眼神专注。
“王医生,我……肚子疼。”
陈欣深吸一口气,疼痛正在达到顶峰,说道:“有规律的,大概七八分钟一次。”
王敏医生,这位从北京协和医院被徐云特意请来的产科主任,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她一边戴上听诊器检查胎心,一边对护士吩咐,说道:“准备检查,通知张阿姨。”
胎心监护仪很快被推来,冰凉的耦合剂涂在陈欣腹部的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紧接着,仪器上传来有力而规律的“咚咚”声,像遥远战场上稳健的战鼓。
宝宝的心跳很稳,每分钟142次。
“宫缩确实规律了。”
王敏盯着监护仪上的波形,手指在陈欣腹部轻轻按压,说道“”“宫颈检查显示,已经开了两指。”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张素娟披着外套冲进来,头发还有些凌乱:“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张阿姨,陈小姐进入产程了。”
王敏摘下听诊器,语气专业而不失温和,说道:“虽然比预产期提前,但胎儿已经足月,各项指标正常。
我们需要立即去医院。”
张素娟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
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陈欣的手,说道:“疼得厉害吗?别怕,妈在这儿。”
陈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好……能忍住。”
但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宫缩频率逐渐缩短至五分钟一次,疼痛的强度也在增加。
每次宫缩袭来,陈欣都不得不停下所有动作,手指紧紧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她按照产前课上学习的方法深呼吸。
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但疼痛如潮,轻易击溃理智构筑的堤坝。
江县人民医院的产房早就做好了准备。
三个月前,徐云就让人将整个妇产科楼层重新装修,引进了一批最先进的设备,并从省城请了专家团队常驻。
此刻,当陈欣被推进待产室时,这里看起来不像县级医院的产科,倒像一线城市的高端私立医院。
“剖还是顺?”
当王敏医生提出这个问题时,陈欣刚熬过一阵强烈的宫缩,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张素娟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听到这话立刻抬头:“剖!剖腹产少受罪!”
“不……”
陈欣喘息着摇头,语气虚弱但坚定,拒绝道:“我要自己生。”
“欣欣,听妈的话。”
张素娟急了,劝说道:“顺产得多疼啊!剖腹产打了麻药就不疼了,恢复也快……”
“对孩子好。”
陈欣打断她,眼神里有种母性特有的固执,说道:“顺产对宝宝肺功能好,免疫力也更强,我不怕疼。”
王敏站在床边,推了推眼镜:“从医学角度,两种方式各有利弊。
陈小姐目前的条件很适合顺产,胎儿估重约3.2公斤,头位,骨盆条件好。
但顺产的疼痛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初产妇,产程可能会比较长。”
“多长?”张素娟问。
“初产妇平均第一产程8-12小时。”
王敏如实回答,“陈小姐现在开了两指,到十指全开可能需要6-10小时,然后才是第二产程的分娩阶段。”
张素娟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陈欣,说道:“听到没?可能要疼十几个小时!你就听妈一次,咱们剖,啊?”
陈欣摇头,又是一阵宫缩袭来,她咬住下唇,直到嘴唇泛白。
疼痛过去后,她虚弱但清晰地说:“妈,我能行,这是我和宝宝……第一次一起努力。”
张素娟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姑娘,骨子里有多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