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破裂的余波,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从深圳湾一圈圈向外扩散。
回程的黑色迈巴赫里,钟炎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忍不住再次开口。
“其实英伟达提出的条件不算差,五十亿美元现金,加上技术交叉授权,至少能让我们省下三年的追赶时间。”
徐云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敲击着节奏。
“三年?”
他笑了笑,笑意里没有温度,说道:“炎炎,你认为黄仁勋今天为什么愿意飞到深圳来见我?”
“因为我们的技术优势已经让英伟达感受到了威胁。”
钟炎炎不假思索地回答,说道:“他们的股价下跌40%,华尔街的分析师把我们的‘龙芯矩阵算法’列为首要风险因素,他们需要止血。”
“对,但也不全对。”
徐云侧过头,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他来的真正原因,是他依然认为自己握着牌桌上的主动权。”
“什么意思?”
“五十亿美元,技术共享,产能合作,这些条件听起来很慷慨,对不对?”
徐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仔细想想内核:他们要的是‘非独家授权’。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技术授权给他们,同时也可以授权给AMD,授权给英特尔,甚至授权给三星。
而他们拿到技术后,依然可以继续服务全球所有客户,包括那些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的国家和公司。”
钟炎炎瞳孔微缩。
“这是典型的‘以合作之名,行稀释之实’。”
徐云继续说道:“一旦技术扩散成为多方共有的标准,我们的领先优势会在两到三年内被产业链的规模效应抹平。
到那时,英伟达还是那个站在价值链顶端的英伟达,而我们呢?
我们只会成为又一个昙花一现的技术供应商,像无数曾经拥有颠覆性技术却最终被巨头吞并的创业公司一样。”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成。”钟炎炎轻声道。
“不,我给了他们机会。”
徐云纠正道:“我给了他们两条路,要么彻底站队,成为我们在人工智能芯片领域的‘首席制造伙伴’,技术共享、产能绑定、共同制定下一代标准。
要么继续维持过去的姿态,然后被淘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黄仁勋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他不聪明,恰恰相反,因为他太聪明了。
聪明到认为所有规则都是可以谈判的,所有底线都是可以试探的。
他职业生涯里见过了太多技术新秀,一开始咄咄逼人,最后却都在资本和市场的压力下妥协。
他以为我也会是其中一个。”
钟炎炎深吸一口气,问道:“那接下来呢?英伟达不会坐以待毙。”
“当然不会。”
徐云的眼神锐利起来,说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三件事。
第一,启动媒体舆论攻势,把今天的谈判描绘成一个中国暴发户的狂妄臆想,在国际舆论场塑造我们‘不守商业规则’的形象;
第二,加速游说美国政府,推动针对我们的技术出口管制加码,试图在供应链上卡住我们的脖子;
第三,他们会秘密接触我们在欧洲和东南亚的潜在合作伙伴,用更优厚的条件挖墙脚。”
“我们需要提前应对。”
“已经在应对了。”
徐云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轻薄如卡片的加密通信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你看。”
屏幕上滚动着三条加密简报。
第一条来自伊莎贝拉。
“华尔街日报亚太版主编已收稿,明早头版将刊发《技术民族主义的危险:中国新贵如何威胁全球芯片生态》,文章立场中立偏负面。
已按预案启动‘回声’计划,路透社、彭博社、CNBC等六家媒体将在同一时段发布我方技术专家访谈,核心论点:开放合作不应以技术主权为代价。”
第二条来自刘振武。
“美国商务部产业安全局三名高级官员的家人银行账户异常流水记录已获取,其中两人与英伟达游说公司有间接资金往来。
材料可随时提供给《华盛顿邮报》调查记者。
另:国会山三位关键议员的助理已接受我方智库邀请,下月将访华参加‘人工智能治理研讨会’,行程包含深圳技术园区参观。”
第三条来自林晚舟。
“欧洲七家潜在合作伙伴中,五家已签署排他性保密协议。
剩余两家,德国的英飞凌和荷兰的恩智浦高层内部出现分歧,部分董事倾向于接受英伟达的联合投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