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那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区域。现在的区委书记是谁?哦,对了,丁义珍外逃之后,一直是区长孙连城代管。也就是说,区委书记的位置,实际上还空着。
“你的意思是,安排我们的人去当光明区委书记?”沙瑞金问。
“对。”易学习点头,“而且最好是纪委或者政法系统出身的干部,懂办案,懂侦查。这样既能推动光明峰项目的调查,也能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好准备。”
沙瑞金仔细思考着这个建议。
确实,如果光明区委书记是自己人,那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可以掌握第一手的情况,可以监控项目的进展,可以收集更多的证据。
“这个区委书记的人选……”沙瑞金喃喃自语,脑海中快速筛选着可用之人。
常委会上,李达康必然会拼死反对。高育良的态度暧昧不明,宁方远……想到这位年轻的省长,沙瑞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宁方远还不到五十岁,前途无量,想必不会支持自己,但他绝不可能在上级眼中留下“不团结”的污点。但反过来说,只要自己以省委书记的权威强行推动任命,宁方远也不会公开反对,他需要维持表面团结的形象。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沙瑞金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随后一个个名字在沙瑞金的心头闪过,突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侯亮平。
侯亮平……这个让他又恨又无奈的人。欧阳菁案、陈清泉案、刘新建案,三个案子办下来,不仅没打开局面,反而让外界传言自己是“帮赵家扫尾”。
恨吗?当然恨。如果不是侯亮平办事不力,自己何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但此刻冷静分析,侯亮平确实是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他有钟家的背景。钟小艾的父亲在京城有不小的影响力,侯亮平出任光明区委书记,一旦调查触及某些人的利益,怒火首先会烧向钟家。钟家为了自保,必然会动用资源保护侯亮平,这等于给自己上了一道保险。
其次,侯亮平过去可以吸引李达康的视线。李达康一定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这位空降的区委书记身上,从而忽略易学习在暗处的调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最终失败,自己黯然离开汉东,至少能拉着钟家陪葬。毕竟,要不是侯亮平连续三个案子办砸,自己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书记?”易学习见沙瑞金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提醒。
沙瑞金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准备调侯亮平去光明区任职区委书记。”
“侯亮平?”易学习明显愣住了,眉头紧皱,“书记,侯亮平同志的能力……我担心他难以胜任这么复杂的工作。光明区的情况太特殊了,需要一个既懂经济又懂政治,还要有足够手腕的人。”
易学习的话很委婉,但沙瑞金听出了弦外之音——侯亮平办案或许还行,但担任主政一方的区委书记,尤其是光明区这样敏感的地方,他恐怕撑不住。
“学习同志,”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侯亮平去光明区,不是为了展现能力,而是为了吸引火力。”
“吸引火力?”易学习不解。
“对。”沙瑞金站起身,走到易学习面前,“你想,侯亮平空降光明区,李达康会怎么想?那些在光明峰项目中有利益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侯亮平身上,想方设法试探他、拉拢他,甚至给他设套。”
易学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你呢?”沙瑞金继续说,“你作为京州市纪委书记,只要侯亮平同意你对光明区的调查,只需要一个态度,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光明区上上下下,而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易学习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沙瑞金的布局——侯亮平是摆在明处的靶子,吸引所有火力和注意力;自己则在暗处悄悄调查,收集证据。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压低声音,“侯亮平有钟家的背景。那些被调查的人,就算想报复,也要先掂量掂量钟家的分量。这能为我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易学习深吸一口气,终于完全理解了沙瑞金的深意。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高棋。侯亮平如同一面盾牌,挡在前面承受所有攻击;而自己则如一把匕首,在盾牌掩护下悄悄刺向要害。
“书记,我明白了。”易学习的语气变得坚定,“侯亮平同志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他会同意吗?”
沙瑞金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冷意:“他会同意的。刘新建案他已经办不下去了,在省纪委的处境也很尴尬。这个时候给他一个主政一方的机会,他求之不得。”
易学习想了想,确实如此。侯亮平现在在省纪委的地位很微妙,田国富对他不再信任,沙瑞金对他也有看法。调任区委书记,看似平调,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新的舞台。
“书记,那我现在……”易学习站起身,准备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