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京城的冬天冷得刺骨。宿舍楼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用手指可以在上面写字。宁志强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他一哆嗦,楼下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有颜色的水墨画。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宿舍里乱成一团,四个人的行李铺了一地。李根硕那个最大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他整个人压在上面,用体重把拉链拉上。宁志强在旁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本码得方方正正,每一件都放得有条有理。张子轩坐在床边叠衣服,他收拾得最慢,一件衣服拿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带哪件回去,王林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背包一个箱子,整齐地靠在墙角。
“老根,你不是说前两天就要走吗?怎么还在这儿?”张子轩叠好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抬起头看着李根硕。
李根硕正趴在行李箱上喘气,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走,你们一个个都不走,我一个人走多没意思。再说了,我这个当老大的,不得最后一个走?把你们先送走了,我再走。”
李根硕是宿舍里离家最远的,他家在南方省,坐高铁要七八个小时。前几天他爸妈就打电话催他回去,说家里开始准备年货了,让他早点回来帮忙。他嘴上答应了,但看着宿舍里几个人都没走,硬是多留了好几天。
宁志强把行李箱拉好立在墙边,转过身看着张子轩问:“子轩,你年后是不是等面试结束再返校?”
张子轩点了点头,把那双新买的正装皮鞋小心翼翼地裹在塑料袋里塞进箱子:“对,懒得来回跑了。年后过了正月十五没几天就要面试,来来回回折腾,还不够麻烦的。”
宁志强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又加了几节面试辅导课,不过是网课,不用去线下了。晚点我把时间表发给你,别忘了。”
张子轩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加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跟林老师聊了一下,他觉得我还有几个地方需要再强化一下,反正价钱都谈好了。”宁志强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加几节课只是小事一件。张子轩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这段时间他跟着宁志强蹭课没花过一分钱,现在宁志强又加课,他跟着加不加?加吧,不好意思白蹭;不加吧,宁志强的课他又没理由听。宁志强看出了张子轩在想什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好好准备面试,别想那么多,到时候该上的课上就是了。”
张子轩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但心里记着这份情。
李根硕终于把行李箱拉好,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过身问宁志强:“老宁,你过年去哪儿?回明珠?”
宁志强在床边坐下,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去汉东。”
李根硕有些意外:“汉东?你爸那边?”
“对。我爸今年走不开,春节要值班。我爷爷奶奶还有二叔一家明天也启程去汉东,一家人到那边过年。”宁志强顿了顿,“年后再回明珠待几天,不过我估计没多久就得回学校了,面试跟子轩差不多时间,还得再练练。”
李根硕叹了口气,啧啧两声:“你们这些考公的人真不容易,过年都不消停。”说完他又转过身问王林,“老王,你呢?”
王林从窗前转过身来,靠着窗台,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家就在京城回哪儿去,反正保研都定了,开年就跟着导师干活,跟没放假差不多。”他苦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初十左右就到了,我估计也差不多,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就得回来。”
李根硕啧啧感叹:“你们一个两个的,过年都过不踏实。你看看我,我就不一样了。”李根硕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我回家就吃喝玩乐,什么正事都不干,过完正月十五再说。”
几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嗤。张子轩第一个开口:“你哪天不是吃喝玩乐?跟过年有什么关系?”
王林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老根,你要是不说这话,我还以为你已经过上退休生活了。”
李根硕被几个人围着嘲笑,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你们这是嫉妒,嫉妒我活得潇洒。”
几个人笑成一团,闹了一阵,宁志强看了看手机,站起身拍了拍手说:“时间差不多了吧,该走了。”
几个人看了看时间,都点了点头。他们几个买的高铁票时间差不多,前后不差一个小时,谁送谁都不太合适,索性一起打车去高铁站。
几个人把各自的行李从楼上搬下去,校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几个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挤了进去。
车子在高架桥上疾驰,窗外的京城在这几天里已经渐渐空了。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商铺关了大半,连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路口现在都稀稀拉拉的。这座城市一年中最安静的时刻就是这几天,那些从天南海北来的人,又从天南海北回去了,等到年后再涌回来。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高铁站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