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回到草原后的第七日,狼主便召集了各部工匠。
那几张从大周带回来的图纸被当成宝贝一样铺在羊皮毡上。
草原并非完全没有铁匠。
相反,常年征战让他们拥有大量擅长修刀、制甲、打造箭头的匠人。
可让这些人突然按照尺寸打造一支结构复杂的连发火器,依然困难重重。
整整半个月,他们才勉强做出第一支样品。
第一次试射,成功。
第二次,仍然成功。
第三次连续射击时——
“轰!”
枪膛猛然炸开。
负责试枪的工匠半只手当场被炸烂。
狼主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是图纸有问题?”
阿史那不敢确定。
大周那边的火器他亲眼见过。
铜鼎被打成筛子是事实。
图纸也是探子冒着性命危险偷回来的。
到底是图纸被动了手脚,还是草原工艺根本达不到要求,他分不清。
这恰恰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而大周这边,贾珏甚至没有等草原消息传回来。
他早就知道结果。
真正让他关注的是留下来的两名探子。
混进铁路工地的那一个,最近开始频繁接触一个负责保管火药的工头。
另一个去了天津,想办法进入了码头搬运队。
两条线看似没有关联。
可锦衣卫查到,那个工头的弟弟恰好欠了赌坊三百多两银子。
天津码头那边,则有人开始大量购买硫磺、油脂和引火绳。
目标已经很明显。
“他们想炸桥。”
负责铁路的工部侍郎指着地图,脸色难看。
京津铁路中间有一座新建石桥。
桥本身并不算宏伟,可它是整条线路目前最脆弱的节点。
一旦炸毁,至少十日无法通车。
若此时北方发生战事,运输效率将瞬间下降。
“要不要直接拿人?”
“不拿。”
贾珏还是那句话。
工部侍郎急了:“王爷,这可不是小事。桥真炸了——”
“所以给他们一座能炸的桥。”
所有人愣住。
第二日,铁路维护队便以“检查冻裂”为由封闭真正的主桥半日,同时在下游一里外搭了一段临时施工便桥。
便桥表面铺着铁轨,甚至特意安排了两辆空载车厢来回试跑。
从远处看,与主桥几乎没有区别。
更重要的是,工地上的一个“醉汉”无意中透露,军方计划三日后通过这座桥调运一批新式火器去天津。
这个消息当晚就传到草原探子耳中。
鱼儿上钩了。
第三日深夜,十几道黑影摸到河边。
他们带着从天津运来的火药和油脂,动作极为熟练。
没有人说话。
几包火药被塞进桥墩缝隙。
引线一路拖到岸边。
领头的人点火后转身狂奔。
数息之后——
“轰隆!”
巨响撕裂夜色。
半座“铁路桥”在火光中坍塌。
探子们远远看到这一幕,全都露出喜色。
可笑容还没维持多久,两侧山坡忽然亮起上百支火把。
金吾卫、锦衣卫和不言骑早已将退路全部封死。
领头探子脸色惨白。
他终于知道自己炸掉的是什么。
不是大周铁路。
是大周故意摆在这里,等着他们来炸的一块木头。
贾珏没有亲自审人。
这种事交给锦衣卫更合适。
他只下了一道命令。
“口供、炸药来源、接头暗号全部查清。”
“然后把消息送给阿史那。”
负责办案的人一怔。
“送给他?”
“对。”
“告诉他,他留在大周的人已经全没了。”
“顺便再说一句,那张火器图纸若还没试,最好别试太多次。”
消息送到草原时,狼主面前正摆着第二支炸膛的样枪。
阿史那读完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从他踏进神京开始,他们以为自己偷到的、看到的、炸掉的,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别人提前准备好的。
最可怕的不是大周拥有火器。
而是他们似乎连大周真正的底究竟有多少,都完全看不清。
狼主沉默许久,终于问道:“那铁路,到底有什么用?”
阿史那想起一路上见到的铁轨,缓缓道:“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