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越多,矿料往外运的线越拉越长——收货、藏货、转运、望风,样样要人手。
九只阿飘是压箱底的,不能轻易露头;光靠他一个东家两头跑,早晚露怯。
"得把运矿的道,也修成流水线。"陈浩云一骨碌坐起来,眼睛发亮。
挖矿他是祖宗,那运矿、藏矿、护矿的章程,也得按祖宗的规格来。
他摸出那张图,就着晨光,刷刷点点,在上头添了一条又一条线。
"闭环,得闭全套。"
说干就干。
当天夜里,晶骨山地底八百丈,新掏空的最大一间"库房"里,灯火通明——当然,点的不是灯,是洞壁上嵌的碎晶,莹白的光照得满洞亮如白昼。
陈浩云站在洞中央,手底下各路兵马,到齐了。
"今儿个,立章程。"他清了清嗓子,"挖矿这行当,我干了一辈子,最懂一个理——会挖不算本事,挖了运得走、运了藏得住、藏了花得出,才叫本事。"
"所以,从今天起,咱们这地底下的摊子,分三段。"
"第一段,挖。"他拍拍腰间的旧镐头,"归我。天底下没人替得了。"
"第二段,运。"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影子里,九团墨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九只阿飘,在洞壁晶光的映照下站成一排,黑里透绿的气息敛得严严实实。
"诡界有个说法,"陈浩云冲它们一抬下巴,"押运这活儿,天底下没有比阿飘更合适的——脚不沾地,穿墙过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最要紧的是两条:绝对听话,绝不私吞。"
"金银财货过它们的手,一枚都不会少。不是它们品性有多高尚——"他嘿嘿一笑,"是它们脑子里,压根没有'私吞'这根弦。"
大影慢吞吞地晃了晃,算是默认。
"所以,运矿这道,归你们九个。"陈浩云一挥手,"矿道在地底,暗道在山腹,全程不见天日——这不算露头。在自家的地界里,你们撒开了跑。"
九影齐齐一伏。
这活儿,它们上手就会。
阿飘运矿,运得极有讲究。寻常搬运,靠的是肩扛手提;它们不——身子往矿堆上一扑,整垛晶骨便沉进影子里,像石头沉进深潭,连个响儿都没有。
影子贴着地皮走,过矿道、穿暗道,遇着岩层薄的地方,直接渗过去,七八里的地下线,一袋烟的工夫打个来回。
头一天上岗,还出了桩趣事。
三影运矿路过新库房,一时技痒,把满库房的晶光搅成一片迷雾,雾里变出七八个假库房,自己个儿在雾里得意地直转圈。
大影飘过来,一影子把它拍扁在墙上。
三影在墙上摊成一张薄薄的饼,饼角一抽一抽的,瞧着委屈得不行。
陈浩云在边上看着,乐了:"运矿就运矿,显摆什么。"
顿了顿,又补一句:"回头到了血珠岭,有你迷障显本事的时候。"
三影这才从墙上揭下来,欢欢喜喜运矿去了。
"第三段,守。"
洞外,传来一阵沉稳的爪步声。熊狼百夫长领着十几个小队长,压着满身的匪气走进来,往那儿一杵。
"老营,护矿道。"陈浩云说,"从洞口到境外,四十九个暗窝子串成一条线,线上每一处岔口、每一段暗道的进出口,都给我盯死。寻常时候,一只耗子溜进来,你们都得知道它是公是母。"
"喏!"
"白玉人偶,站明岗。"他接着道,"万宝集的铺子、乱石坡的洞口明哨、还有明面上'云记'进出红白地界的商路——凡是摆在台面上的地方,都是你们的岗。”
“站岗就要有站岗的样子:纹丝不动,形如白玉雕,任谁看,都是一支规规矩矩的卫队。"
"明岗越规矩,暗道越安稳。"
分派已定,陈浩云最后扫了一圈,把整套章程拢成一句话:
"记住了——我挖矿,阿飘运矿,老营护道,人偶站岗,玫九看天。"
"这,才叫挖矿的正确姿势。"
章程立起来,各段很快就有了各自的成色。
明岗一立起来,就有明岗的用处。
没过几天,万宝集里来了伙生面孔,七八个,操着外路口音,在云记对面的茶棚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睛老往铺子里瞟。
夜里,又有两条黑影摸到后院墙根下。
墙根下立着两尊白玉人偶。
黑影刚翻上墙头,就跟人偶打了个照面——玉白的脸,玉白的眼,纹丝不动,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两条黑影吓得魂儿差点出窍,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天,对面茶棚那伙生面孔也撤了。
玫九事后查明:是集里另一家大商行,眼红云记的生意,雇人来探底的。
"虚惊一场。"陈浩云听完,摆摆手,"不过记住这个劲儿——往后探底的,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