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陈浩云刚剔完血珠,九影从暗道巡线回来,影子一阵急晃——有情况。
紧跟着,玫九的急信到了,就两行字:
"红白全境大索,今夜起。各城各集各矿区,军管戒严,挨家盘查外来户。另:神庙地宫,今日有异动。"
陈浩云捏着信纸,眉头慢慢皱起来。
全境大索。
四道绞索加上两条矿脉的窟窿,红白这台机器,终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不查账了,不猜了,直接掀桌子,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云记东家,外来户,手续齐全,人脉广布,润手费喂饱了一串胥吏——按理,查不出什么。可"挨家盘查"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这回不是查账,是查人。
而神庙地宫的异动……
他想起颖儿大人临行前的叮嘱,后背微微有点发凉。
那条蓝皮的长虫,养好伤了?
靠!这怕是要出关了!
"快了。"陈浩云把信纸烧掉,望着洞壁上明明灭灭的晶光,缓缓吐出一口气,"得抓紧了。"
全境大索的第一夜,万宝集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军管,戒严。街口堵着焰甲军,集里窜着衙役,外来户排着队过堂,验路引、对名册、查底细。探底的、走私的、逃奴改籍的,一抓一串,集口那座新立的木笼里,头一天就塞满了。
云记也没能例外。
来查的是矿务衙门的一个老书办,带着二十个衙兵,进门先赔笑:"例行公事,例行公事。"
"应该的。"陈浩云亲自奉茶,"查,随便查。"
路引,全的;名册,真的;账册,白纸黑字;库房,一车一车的矿料码得整整齐齐。
老书办装模作样翻了两遍,就摆手收队了——云记这些年喂下去的润手费,此刻全成了护身符。
临走,老书办凑近了,压低声音:"陈东家,上头的意思,这回不比往常。关口外头新来了勘验的行家,带着法器,专门勘地的。您……多保重。"
陈浩云笑着送出门,回头,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勘地的行家。
来了。
大索索到第十天,万宝集先撑不住了。
外来户跑了一半。做买卖的,谁经得起三天两头上堂对名册?路引硬的,卷铺盖去了别家集市;路引软的,连铺盖都不敢卷,趁着夜色就溜。
往日里人挤人的大街,空出了小半;集口那座木笼换了三茬,最后连木笼都撤了——抓无可抓,剩下的全是查不出毛病的"良民"。
神庙的上官们看着大索的呈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翻遍了全境,抓了一箩筐蟊贼、流寇、逃奴,可那两条矿脉的产量,还是跟秤砣落水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沉——七成。
跌穿七成那天,神庙议事大殿里,死一样的静。
五成,还能咬着牙说是浮动;七成,那是把红白的家底掏空了往火里扔。
勘验队的阵仗,第三天就摆开了。
一水的神祭司装束,抬着十几面磨盘大的骨镜,矿区分片包干,骨镜一面一面往地上照——照地百丈,纤毫毕现。
消息传到地底,陈浩云当时就停了镐。
百丈。他的矿道网,浅的地方,离地表正好不到百丈。
"封。"他一个字。
一夜之间,整条矿道网变了模样:浅层矿道全部回填,收矿囊里的废石土渣全派上了用场,填得严严实实,再拿辨矿的手段把回填处的岩层纹理捋顺——照地的骨镜扫过去,跟原生岩层一般无二。
深层的主道缩到三百丈以下,几个要紧的洞口,干脆封死,进出全靠九影影遁。
流水线,头一回全线静默。
矿,停了;人,藏了;地底八百丈,安安静静,像什么都不曾有过。
骨镜队在地面上照了半个月,把两座矿区照了个遍——什么都没照出来。
静默最难熬的,其实不是他,是老营。
五千熊狼,四十九个暗窝子,整整半个月,不进不出,不动不响。饭是早囤下的干粮,水是窝子里存的雪水,连咳嗽都得捂着爪子。
窝子顶上一趟一趟过兵,火把的光从地缝里漏下来,一百多号熊狼贴着洞壁坐着,眼睛在黑暗里绿幽幽地亮着,谁的气儿都不带喘粗的。
有小熊狼熬不住,悄声问百夫长:"头儿,咱们就这么憋着?"
百夫长眼皮都没抬:"主上说过,护矿道,头一条不是能打——"
"是沉得住气。"小熊狼蔫蔫地接。
"记着就好。"百夫长闭上眼,"憋着。狼这东西,蹲得越久,扑得越狠。"
陈浩云以为,熬过这半个月,风头就该过去了。
他错了。
骨镜队收队的第二天,神庙地宫深处,那位闭关了这么久的存在,出关了。
那天午后,万宝集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