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光罩缩到只剩最后三丈的时候,颖儿诡的剑幕上已经爬满了裂纹。
容副厅长的红绫,断了七成的七。
蓝焰寒疆压到头顶百丈,焰海里,蓝龙的竖瞳亮起残忍的快意——它酝酿的这一击,要把两位红级连同三万大军,一并按进地里。
就在这一刻。
天地,忽然静了。
不是安静,是"静"——风停了,焰海的咆哮停了,战场上的喊杀、兵刃、战技的轰鸣,所有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按住。百里战场,数十万人,连同那片压顶的蓝色焰海,齐齐一滞。
蓝龙竖瞳里的快意,僵住了。
它猛地扭头,望向厅城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天,开了一道缝。
没有雷鸣,没有电闪,没有半分先兆。
天幕就像一幅被人从中间徐徐撕开的画卷,裂缝里,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爪子。
雪白。五爪。
仅仅一只爪子探出天缝,爪尖垂落的高度,就超过了战场边缘最高的山。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再然后,整条龙,从天缝里游了出来。
雪白色的龙躯,横亘在百里战场的上空。鳞甲是白的,白得像万载不化的玄冰,每一片鳞都有城门大,鳞与鳞的缝隙里流动着细碎的雷光。
龙须在云层里缓缓飘荡,一缕须梢扫过,一片云就悄无声息地散成了雾。
五只龙爪舒张之间,爪下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它就这么横在天上,没吼,没叫,甚至连威压都收着。
可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超凡生灵,都在同一时刻,朝着那个方向,低下了头。
不是臣服,是本能——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睁开眼睛时,刻进魂魄深处的那种本能。
百里战场上,红白三十万大军仰着头,血色帅旗的旗手,手臂抖得像风里的芦苇,那面"不死不休"的大旗,晃了两晃,一头栽倒。
而厅军这边,死寂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不知是谁先嘶吼出来的,紧接着,整条战线的厅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右翼阵地上,三万将士的欢呼声浪里,不知多少人是哭着喊的。
青红光罩散去,颖儿诡以剑拄地,仰头看着天上那条横压百里的白龙,喘息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架子真大。"她抹了把嘴角的血,"非得等人把话喊完才来。"
旁边的容副厅长直接瘫坐在半空的红绫上,香汗把鬓发都浸透了,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就知足吧。它老人家多少年没动弹了,今儿肯出来,是给你面子。"
"给我面子?"颖儿诡轻哼,"它是听见有人要拆它的楼。"
"龙……"
战场边缘,黑红白家混在观战人群里的眼线,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留影法器"啪嗒"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五爪……白龙……"
废话。全诡界谁不知道厅里的龙厅长是条五爪白龙?大帝的坐骑,这四个字挂了不知多少万年。
可知道,跟亲眼看见它全力出手——
是两码事。
"白、龙。"蓝龙的声音,头一回没了底气。
白龙低下头,看了它一眼。
就这一眼,蓝龙盘踞的百里焰海,"嗡"的一声,往回收了三成。
"本座的厅里,"白龙开口了,声音不响,却清清楚楚落进战场每一个角落,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教书先生腔调,"方才,是你说要拆了谁?"
蓝龙焰鳞倒竖,色厉内荏地嘶吼:"本座乃红白部长级!你我同级!你要仗着体系压我——"
"同级?"
白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它抬起一只爪子,朝着那片百里蓝焰领域,轻轻往下一按。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
只是那片笼罩百里的蓝色焰海,从爪尖落下的位置开始,浮起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十道,千万道——
轰。
整个领域,像一面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在数十万人仰望的目光里,碎了。
蓝色的规则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落在大地上,都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蓝焰坑洞;领域崩碎的反噬顺着冥冥中的联系砸回蓝龙本体,它庞大的龙躯剧震,一口龙血喷出来,落地成焰。
红级巅峰的领域,一爪。
"领域是好领域。"白龙收回爪子,评价得慢悠悠的,"可惜,级数不够。"
蓝龙疯了。
"啊——!!"
它燃烧了。龙血,龙元,连同龙魂的一角,一起烧了起来——蓝色的焰光从它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喷薄而出,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百丈,千丈,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蓝色巨龙,龙吟之声震得云层尽碎:
"白龙!你我龙族,何苦为人鹰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