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市开市第七天,市里出了第一桩斗殴案。
两伙商队的伙计抢一处旺铺,推搡起来,其中一边有个黑煞级的护卫,火气上头,诡力一提——
然后整个人"蔫"了。
像三伏天一头扎进浆糊缸,提起来的诡力当场散了七成,剩下三成软绵绵挂在身上,那护卫举着拳头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对面伙计一看他这样,胆子反而大了,一拳头呼在他眼眶上。
巡队赶到,两边一起拿了。
按章程:斗殴者逐出,带头的那家商队,罚市税三月。
这事当天传遍三条街。
传到最后,众商人咂摸过味儿来了,非但没怕,反而个个心安——市禁一道,超凡压制,市里能动手脚的就只剩拳头和嘴皮子。
诡界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谈不拢就掀桌子、掀完桌子就动超凡;如今桌子焊死了,谁都别想掀,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坐下来谈。
后来又出了一桩事,更让行商们津津乐道。
一个外乡的独行超凡,仗着绿级的修为,在食肆吃霸王餐,掌柜的拦了一句,他眼一瞪就要动手——手抬到一半,整个人僵住了。
市禁压下来,绿级的修为蔫了一半;食肆后厨里,那头火蜥蜴厨子慢吞吞探出头,舌头上三缕火苗"腾"地蹿起来——厨子也是超凡,可人家在自家灶台前,市禁的豁免牌就挂在灶上。
独行超凡被巡队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嚷嚷"有本事撤了禁制单打"。
巡队兵翻了个白眼:"在这儿,禁制就是本事。"
"这市禁,比一百个巡队都管用。"有老行商在茶棚里感慨,"老朽跑了一辈子商,头一回在市里睡觉,敢把货箱子搁铺子外头。"
从此边市多了个不成文的景:每天傍晚收市,大小掌柜们把当日流水往怀里一揣,摇摇晃晃去酒肆,一个个醉得东倒西歪,也不怕人抢。
抢?你抢一个试试。市禁底下,大家都是凡人。
市集上的超凡风物,又是另一番热闹。
市禁压的是"用"超凡,压不住"卖"超凡。
三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东头一家铺子专卖活物,笼子里关着会喷酸雾的矿虫、能辨方向的金瞳鼠,买回去防身探路两相宜。
西头一家符纸行,掌柜的是个断了角的山魈,现场给客人画符,爪子蘸着朱砂,画得比人写的还工整。
最火的是街当中那间食肆,招牌菜"三炎脍",厨子是头火蜥蜴成精,当堂表演,舌头上卷着三缕火苗烤肉,外焦里嫩,排队排到街角。
拉货的超凡獠兽拴在厩里,鼻孔喷着白气;赶车的机关兽蹲在墙根,眼睛一明一灭地省油。
猫在房檐上追一只耗子,两个残影在瓦片上滚来滚去,底下人见怪不怪,该砍价砍价。
有初来的客商看傻了,问同行:"这地方,就不怕这些……东西闹事?"
同行往市口努努嘴。
市口立着市禁的铜牌,铜牌底下蹲着俩巡队兵,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看见没?"同行说,"在这市里,它们超凡,你也超凡,大家都超凡不了。既然都超凡不了——"他拍拍自己钱袋,"那就比谁有钱咯。"
满月前后,还来了三拨不是商队的客人。
三家间隔势力,一家来了一拨,名义上都是"恭贺边市满月",礼单一个比一个厚。
头一家来的是个精瘦的老吏,话里话外打听边市的税率能不能给"老主顾"再让让。
第二家来了个胖商会的会首,进门先夸了半个时辰,绕到最后,是想在边市里包半条街,独家卖他们山里的皮货。
第三家最直接,来的是一员悍将,礼放下,就绕着城墙根溜达了一圈,回去复命的时候据说只说了一句话:"打不过,结好。"
三拨人,纸人分三处接待,章程一样、茶水一样、笑脸一样。临走,每家都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回礼:边市三期的铺面凭引,外加一册小本子——《边市章程》。
会首捧着章程翻了半宿,第二天跟同行感慨:"人家这是明着告诉你:规矩在这儿,钱在这儿,来不来随你。"
"来不来?"
"来。"会首把章程揣进怀里,"这年头,肯把规矩写在明处的,比肯赊账的还稀罕。"
满月前后,市里来了一队扎眼的商队。
三十辆大车,清一色的赤铜车厢,拉车的是六足的火纹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蹄印里带着淡淡的焦痕。车上卸下来的货,一半是火属性的材料——赤晶、焰砂、火髓玉,一半是朱羽织的缎子,红得像烧起来的云。
火凤家的商队。
领队的掌柜姓朱,五十来岁的模样,一团和气,见谁都笑,见谁都能聊。
进场当天就把相邻几个铺面的掌柜请了一遍酒,出手阔绰,谈吐风趣,三天不到,半条街都认了这位"朱掌柜"是朋友。
货卖得不紧不慢,价钱让得痛痛快快,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