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大朝会的事情。
吕景初将正旦大朝会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娓娓道来,包括陆北顾如何识破辽国在唱礼词中用「呈递」替代「交换」的字眼陷阱,如何引用「唐雎说秦王」和「富弼拒辱」的典故,在辽国君臣面前毅然抗辩,宣称「此议决不可从」,又如何敏锐地察觉到辽国南院枢密使萧孝友提出的「依次交换」方案背后暗藏的尊卑序列企图,坚决要求「同时交换」,维护了大宋的国格。
赵祯原本倚著靠垫的身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了。
赵祯虽然对于陆北顾有很大期许,但并没有想到陆北顾能做到这一-步...不仅文采斐然,通晓军事,还有如此胆魄与机变,于外交场合寸土不让,让他觉得实在是难得。
待王也汇报完毕后,赵祯的目光扫过三人,说道:「尔等亦辛苦了,此番使辽,不辱使命,各有功绩,朝廷自有封赏。」
「臣等谢陛下隆恩!」
等三人退下之后,赵祯沉吟片刻,说道:「雄州地处冲要,近年来河北边防,自去岁地震后,更显吃紧....陆北顾仅以知州之职守土,恐难尽其才。」
旁边的邓宣言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官家的意图。
果然,赵祯吩咐道:「传朕口谕给政事堂,陆北顾除雄州知州本差遣外,加「权高阳关路安抚副使』差遣,令其负责雄州、霸州、保定军、信安军等沿河四州、军的边防军务,同时统辖界河司。」邓宣言闻言躬身领命,心中凛然。
大宋自庆历八年起,将河北路划分为四个安抚使路,分别为大名府路、高阳关路、真定府路、定州路,目的是明确军事防区,提升指挥效率,以应对辽国的军事威胁。
而高阳关路,则负责辖瀛、莫、雄、霸、贝、冀、沧等七州及永静、干宁、保定、信安等四军,因地处宋辽对峙最前沿,安抚使的硬性条件就是必须官阶在从四品太中大夫及以上,以陆北顾的官阶和资历距离安抚使自然还差得远,甚至安抚副使都只能权任。
但「权高阳关路安抚副使」已是实际掌管一路部分军事防务的实权差遣!
这意味著陆北顾的职权瞬间从一个边境知州,跃升为负责上百白沟河防线,统辖四个州、军所有兵马的帅臣!
就在邓宣言转身欲走之际,赵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又叫住了他:「且慢。」
邓宣言忙止步回身。
赵祯若有所思地问道:「陆北顾年岁几何?」
邓宣言略一思索,肯定地答道:「老奴没记错的话,陆北顾乃是宝元二年生人,恰是二十。」宋人都是论虚岁的,所以才有这个说法。
「二十岁,加冠之年了啊。」
赵祯说道:「寻常士子,此年方行冠礼,由尊长赐字,以示成人...陆北顾少年登第,父母早亡,想必还未有字。」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挥毫写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子衡。」
笔锋收处,赵祯满意地端详了一下,对邓宣言道:「便赐字「子衡』与他,「衡』者,平也,权也,乃是权衡持正之意,望其能屡立功勋仍能不骄不傲,持心如水,成为国之干城。」
邓宣言看著那墨迹未干的二字,心中颇为感叹。
由官家亲自为臣子赐字,本已是莫大荣宠,更何况还是赐予「子衡」这般寓意深远的表字?邓宣言连忙说道:「陆北顾闻之必感激涕零,竭诚以报圣恩。」
赵祯微微颔首,将那张御笔亲书的字帖交给邓宣言:「连同加差的旨意,一并传下去吧。」邓宣言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退出了福宁殿。
殿外,春日的微风带著些许寒意,邓宣言很清楚,这道加差的旨意和御笔赐字传出,必将再次在朝野引起波澜...一个年仅二十岁的知州,权掌四州、军的军事防务大权,得官家如此器重,其圣眷之隆、升迁之速,在本朝实属罕见。
雄州,州衙后堂。
陆北顾正与「管勾往来国信所」的主官田文渊交谈。
「禀知州,此番前来汇报,是因国信所月前策反了一人,乃是辽国南枢密院下一个勾当机密的小吏,名叫郝永言....此人职位不高,却因职司之便,能接触到南院往来的一些紧要文书。」「近日辽国朝野刚传出太皇太后萧耨斤去世的消息,南京、中京一带颇有些暗流涌动,各派势力都在暗中较量,而这郝永言卷入了件贪墨案,他自觉朝不保夕,想趁乱南投,眼下正在跟咱们谈价钱。」陆北顾喝了口茶,没急著说什。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萧耨斤死的这快,几乎就是在他刚返回宋境,这位辽国的太皇太后就没了。而萧耨斤一死,那位曾被她寄予厚望,如今却与皇帝耶律洪基渐行渐远的皇太叔耶律重元,其处境必然更为微妙。
当然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底下到底有多少类似郝永言这种人受到波及,被迫做出改变人生轨迹的决定,就不晓得了。
「价钱方面,国信所可有章程?」
田文渊微微倾身,答道:「郝永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