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了一下——那种表情他见过，每一次都是坏消息，而且不是一般的坏消息。
桥本次郎把电报递过去。
梅津美治郎接过去，低头看，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停在了“承德陷落”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承德。”梅津美治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沉声的问道：“丢了？”
“丢了。”桥本次郎低下头，道：“独立旅于今日傍晚完全攻占承德全城，承德守军全军覆没......竹木纯一司令官及今夜十三郎师团长、山野村木师团长以下官兵，全部......”
他没有说下去。
梅津美治郎把电报放下，缓缓靠进椅背，仰起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
承德的位置在热河省的最南端，地图上只是一个不大的点......但那个点一旦被拔掉，整个热河的防线就崩了。
“竹木纯一呢？”梅津美治郎问，声音很平，但平得太过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还活着吗？”
桥本次郎摇了摇头：“不知道。承德的电台已经联络不上了%根据最后收到的消息，独立旅已经攻占了避暑山庄，包围了竹木司令官的指挥部。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梅津美治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认识竹木纯一很多年了，从陆大时期就认识。
竹木纯一严谨、执着、对帝国忠心耿耿。
把承德交给竹木纯一，梅津美治郎是放心的。
但现在，承德丢了，竹木纯一生死不明——不，不是生死不明。
以竹木纯一的性格，城破之日，就是他殉国之时。
梅津美治郎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独立旅。”梅津美治郎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愤怒，是震惊，是困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隐的恐惧，语气充满震惊的说道：“一支部队，五天之内攻破了承德......五天。”
桥本次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疑问句。
“承德一丢，热河的门户就开了。”梅津美治郎语气凝重复杂的开口道：“独立旅往北可以进满洲，往西可以进察哈尔，往南可以直逼北平......整个东北的南大门，现在豁然洞开。”
桥本次郎不敢说什么。
顿了顿后，梅津美治郎继续的开口道：“满洲国军呢？第一师和第三旅，到哪了？”
桥本次郎上前一步：“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平泉，距离承德大约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一天半。”梅津美治郎苦笑了一下，道：“一天半之后，独立旅已经在承德站稳了脚跟。他们就算到了，也是去送死。”
就在这个时候，梅津美治郎正要说什么，门被敲响了。
“进来。”梅津美治郎的声音不太耐烦。
门被推开，一个通讯副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他看到桥本次郎也在，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桌前，立正敬礼。
“司令官阁下，华北方面军冈村司令官来电。”
梅津美治郎接过电报，低头看。
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从头扫到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神色更加的凝重
“冈村也知道了。”梅津美治郎把电报放在桌上，推到桥本次郎面前，道：“让我们不要再往承德派援军了，就地防御。”
桥本次郎低头看了一眼电报。冈村宁次在电报里说得很直接：承德已失，援军已无意义，建议关东军将满洲国军撤回原驻地，就地构筑防线，防止独立旅北上......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的人来了也没用，别送了。
确实，别说现在承德已经被独立旅光复了！
即便独立旅没有光复承德，一万多的伪满洲国的部队也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因为独立旅太强了！
“冈村说得对。”梅津美治郎走回窗前，背对着桥本次郎，道：“撤回援军。发报给满洲国军第一师和第三旅，立即停止前进，撤回原驻地......告诉他们，承德不需要他们了。”
桥本次郎低下头：“是。”
梅津美治郎又再次开口道：“还有把各师团的师团长、各旅团的旅团长、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都叫来。半小时后开会，在这里。”
桥本次郎愣了一下：“司令官阁下，这么晚了......”
“晚？”梅津美治郎转过身看着桥本次郎，眼睛里有一种桥本次郎很少见到的光，是愤怒，是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焦虑，都：“承德丢了，竹木纯一死了，独立旅马上就可能北上进犯满洲。你跟我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