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看着那半包烟,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苏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周雅跟在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走到苏华身边,低声说:“旅长,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城里还有几份文件等着您批。”
苏华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对送出来的林月琴最后说了一句:“林院长,我再重复一遍——有什么需求,跟周雅说,跟老赵说......要是他们解决不了,让他们直接找我。”
“医院的事,耽误不得。”
“是!”林月琴立正敬礼。
苏华还了个礼,转身上了卡车。
周雅和魏大勇也跟着上了车。
嗡嗡嗡......呼呼呼......
呜呜呜......
摩托车重新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冒着青烟,三辆卡车缓缓驶出了野战医院的大门。
车厢里,苏华靠在草垫子上,闭上眼睛。
周雅坐在他对面,看着苏华疲惫的面容,没有出声打扰。
卡车驶过锦州的街道,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
街上的行人已经比来时多了,几个小孩追着卡车跑了一段,被路边的大人喊了回去。
苏华忽然睁开眼,望着周雅道:“回去之后,把医院的情况整理一份报告,送一份给老赵......另外,告诉后勤部,明天拨一批罐头和白糖到医院去。重伤员需要营养。”
“好。”周雅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还有......”苏华又补了一句,望向了周雅道:“让叶婉秋派个记者去医院蹲两天,写一篇报道,专写医护人员和伤员的。”
“报纸上不能光登战果,也得让老百姓知道,这些胜利是怎么来的。”
周雅抬头看了苏华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旅长,您这是要叶部长再写一篇‘最大的功臣’?”
苏华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卡车在石板路上颠了一下,苏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嗡嗡嗡......呼呼呼......
呜呜呜......
卡车驶过两条街,苏华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朝前面喊了一声:“和尚,停车!”
魏大勇从前面的摩托车上听见喊声,立刻一挥手,摩托车靠边停了,三辆卡车也依次停在路边。
周雅愣了一下,看着苏华道:“旅长,怎么了?”
苏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透过帆布篷的缝隙望向西边。
那是城西的方向,李云龙部队驻扎的地方。
苏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望着周雅道:“周雅,先不回去了。”
周雅:“那去哪儿?”
“去军营。”苏华开口道:“野战医院的伤员是功臣,前线的战士也是功臣......医院我去看过了,军营还没去。”
周雅张了张嘴,想说旅部还有文件要批,想说您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正经休息了,想说军营那边没有提前通知......可这些话到了嘴边,看到苏华的眼神,又都咽了回去。
她跟了苏华快五年,太清楚这种眼神了。
当年过草地的时候,苏华就是带着这种眼神,把自己的干粮袋解下来,塞给饿得走不动路的小战士。
这种眼神一出来,谁劝都没用。
“明白了,旅长。”周雅把文件包整理了一下,朝前面的魏大勇喊道:“和尚,改道,去城西军营!”
魏大勇从摩托车上回过头来,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去军营?哪个军营?”
“李云龙部的驻地。”周雅说。
“好嘞!”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道:“我熟,前天才从那边的哨位上过来。”
说完,魏大勇发动摩托车,原地调了个头,突突突地朝城西方向驶去。
呜呜呜......呼呼呼......
嗡嗡嗡......
三辆卡车也重新发动起来,跟在摩托车后面,沿着锦州城里的大街朝西边开去。
车队穿过几条街,经过一片刚清理出来的废墟,又绕过一座被炮弹削去了半截的水塔,前面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城西这一带原本是锦州的工业区,有几家纺织厂和一家机械厂,鬼子占领之后改成了军需仓库和修理厂,独立旅打进来的时候,这里发生过激烈的巷战,墙上的弹孔还密密麻麻的,但街面已经清理过了,路两旁的铺子也开了几家,卖些粗瓷碗、铁锅、农具之类的日常用品。
卡车拐上一条笔直的大路,路的尽头是一排灰色的砖房,原先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现在被李云龙的部队征用作营房。
砖房外面圈了一大片空地,用白石灰画了线,是训练场。
空地边上竖着几个木桩做的靶子,上面贴着鬼子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