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仓央嘉措任由泪水滑落,点着头道。
“不用担心根基不扎实,他的本源很精纯,你的经脉又天生适合修行佛法、容纳法力。”
桑结法王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道:
“凑近些,上前来。”
仓央嘉措艰难地挪动着身子,脑袋向老僧凑近。
桑结法王声音提高,道:
“盘膝打坐,坐在地上。”
仓央嘉措似乎猜到了老僧想要做什么,泪水止不住地流下,用力摇了摇头。
“混账!”
一声怒喝在耳边响起,让少年身子一抖。
在印象中,这是桑结法王第一次训斥他。
仓央嘉措泪眼朦胧间,看到了老人焦急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不是佛的侍者看向佛子,而是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珍贵的一切都交给最疼爱的晚辈。
“我佛门传承,就是靠灌顶之法代代延续。
八大罗汉,每一位罗汉都可接替萨巴之位,他们若是八品,则可接受升日境萨巴灌顶,一跃成为观云境,若其本身就是观云,接受灌顶后,则可强行突破至观云巅峰,触碰到升日境一角。
你以为为何我佛门经久不衰,且日渐强盛?
灌顶之法,是全天下绝无仅有的,是我们雪原佛门的核心,就是它支撑起了数百年佛门。
什么是传承,这就是真正的传承。
我活不了了,但这一身功力决不能荒废。
孩子,你需要它,这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听话。”
说到最后,桑结法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语中竟隐有哀求之意,他被药物强行提起的精神在渐渐衰落。
这时候,他不再把眼前的少年当成佛子。
实际上,仓央嘉措、不,协加衮钦,他只是自己偶然遇到的,资质极为出众的普通人罢了。
桑结法王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强行把一切责任都塞到了少年的肩头,让他承担起自己的一切。
仓央嘉措低下了头,他不愿意接受桑结法王的灌顶的原因很简单,就像小孩子一样,不愿接受老人的离世。
但事实从不因他个人的意愿改变,不论他接不接受,桑结法王就是要死了。
少年终究弯下了膝盖,盘膝坐在了地上。
桑结法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欣慰。
他艰难地抬起手,额头冷汗渗出,一点一点向仓央嘉措的脑袋伸去。
他成功了,轻轻地抚摸着少年的头,像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近长辈。
“你只需要运转功法,不必太过在意。
接下来,你要仔细听我对你说的事,这关系到佛门的未来。”
桑结法王轻轻闭上了眼睛,最后一次运转了功法,调动着自己仅剩的本源之力,通过残破的经脉,向仓央嘉措渡送而去。
少年只觉得身体很温暖,柔和的本源洋溢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就连伤势带来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
可他的心底却愈发悲伤。
桑结法王又开口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可本源之力却不断变得炽热。
他向仓央嘉措讲了佛门在雪原上的各个部落,讲了密拓寺与它们的关系,讲了密拓寺如何重建,需要借助哪些力量,讲了寺里萨巴与罗汉们的性格,讲了他的徒弟和晚辈们谁更可用。
“王也来了吧。”
讲完佛门,桑结法王问道。
“王一早就来了,方才一直在陪着我说话,现在也在门外。”
仓央嘉措应道。
“王是个可怜人。”
桑结法王忽然道。
仓央嘉措想到了白玛王后,于是他点了点头。
“以后,你是不是就要全意帮他了?”
桑结法王又问道。
仓央嘉措没有说话。
老僧笑了笑:“你觉得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想为我报仇,所以你会尽一切力量帮助王,杀向蜀地,杀向宁国。”
少年还未说话,老僧又接着吐出了四个字,很是柔软:
“不要仇恨。”
仓央嘉措攥紧了拳头。
“是贫僧先对他动的手,这是贫僧的因,今日是贫僧的果。
不要被这份因果扰了你的心智,你的立场永远是佛门。”
桑结法王手中的金光达到了最耀眼的极限,接着便是逐渐暗淡。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口气说了很多。
“你是个纯洁的孩子,你有着悲悯的心,这才是最珍贵的。
这颗心,我早就失掉了。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必因我而背上枷锁,也不必在仇恨中度过。
仇恨,只会污染你的佛心。
你爱着雪原,但你不仅仅爱着雪原。
你爱着整座天下,你……一个没出过雪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