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
一股难以名状的不适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理智上,他明白,如果对方的身份坐实,作为林柚可能的娘家人,对自己这个“拱了白菜的猪”流露出敌意和挑剔,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说是常规操作。
他以前也听说过,也见过,那些有妹妹的兄长,看妹夫常常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带着天然的审视和戒备。
然而,黎赫川此刻周身弥漫的气场,那种从眼神里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敌意,以及语气中那股焦躁和占有欲,都让陆沉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远超出了“常规”的兄长保护范畴。
这更像是一种核心领域遭到入侵后,从而迸发出的敌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妹妹的男友,更像是在看一个抢夺了他最珍贵宝藏的窃贼。
这种感觉,让陆沉本能地警惕起来,他不禁想到自己很早以前,偶然听到的关于黎赫川的一则模糊传言。
那传言未经证实,流传范围极小,内容却让他此刻感到心惊,传言,黎赫川并非黎家亲生血脉,而是养子。
但后来,黎家父母又曾公开辟谣,坚称他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甚至还有衍生版本,说他可能是幼年走失后被寻回的...
真相究竟如何,扑朔迷离,但如果他...真的不是黎家亲生的...
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对林柚的执着和隐隐透出的占有欲,其根源就绝非单纯的兄妹之情,想到这背后潜藏的可能性,他眼皮蓦地一跳。
陆沉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声音依旧维持着冷静克制:“你想见她,这个要求我可以代为传达,但是...”
他刻意停顿,身体前倾了些,眸光紧紧盯着黎赫川的双眼,每个字都极为清晰:“仅凭你一句虚无缥缈的‘像’和无法被验证的‘感觉’,我无法信任你。”
“我更不能,也绝不会,贸然让她去面对一个可能给她带来巨大心理冲击甚至潜在危险的陌生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关乎她的安全,更关乎她的感受,她不是一件物品,可以随意被指认。”
“所以...”陆沉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你必须提供一些更实质性的,具有客观联系性的佐证,能够清晰地将‘我的女朋友林柚’,与‘黎家寻找的千金’这两个身份真正串联起来的证据。”
“否则,一切免谈。”
黎赫川的呼吸似乎在一瞬间彻底凝滞,他紧盯着陆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陆沉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逻辑严密,自己无法反驳。
甚至,从一种客观角度来说,他不禁对陆沉心生一点...极其微弱的欣赏。
至少,这个男人对小柚的维护是发自内心的,也正因为如此,可以说...这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一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存在...不过,也仅仅是一点棘手而已。
他并不知道,陆沉此刻心中正翻腾着关于他身世的疑虑。
关于他是养子这件事,最初时知道内情的人并不算少,但后来,随着他在黎家地位日益稳固,展现出卓越的能力,为了彻底杜绝那些无休止的流言蜚语和中伤揣测,也为了维护家族内部的稳定和谐。
黎父黎母对外统一了口径,精心编织了一个逻辑完整的“幼年被人偷走”的故事,他们言辞恳切,态度坚决,甚至动用了一些手段,让这个故事深入人心。
久而久之,除了小姑等几位至亲至近的人,即便是黎家内部的一些旁支,也都深信不疑。
然而,在小柚失踪前,黎家父母曾私下对他有过一个郑重的承诺,如果将来,他和小柚情投意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向所有人公开真相。
如果他选择只做黎家的儿子,那么他就是他们永远亲生的孩子,这个秘密将随他们长眠地下。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黎赫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半晌,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了点,手伸向自己的西装裤侧袋,取出了一个钱包。
他打开钱包,指尖径直探向最内侧的夹层,然后,极其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保存完好的小小卡片。
黎赫川的目光落在卡片上时,瞬间柔软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张小卡,轻轻放置在茶几上,指尖朝前轻轻一推,让它无声地滑向陆沉的方向。
“我现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干涩而沙哑,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和一种深沉的疲惫:“确实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即便是要做鉴定,DNA也好,其他的也罢...一切的前提,也是我和她本人见面,取得样本。”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卡片上艰难地移开,对上陆沉的眸光,“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
黎赫川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他没有再详细解释的打算,只是在心中再次咀嚼那份荒谬到令人窒息的痛楚。
随着小柚的失踪,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也都一并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