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雁门关的生活也在发生着变化，只是这些变化和刘阿牛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他本以为城里有人施粥之后，街坊邻居们会留下来，可没想到走的人却更多了。眼瞅着每日去领粥的队伍越来越短，他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直到多方打听之后才听说是有个大人物在江南替他们找了活路，只要愿意的都可以举家迁往江南，路上的一切开销都由大人物承担。于是那些上有老下有小想走却又凑不齐盘缠的终于得到了机会都走了，剩下的那些要么就是军人和家属，要么就是膝下无子的老人，要么就是和他一样，怎么都不愿意离开的人。
但比起这个，刘阿牛更在乎的是城中越来越多的将士。时常往营中送家书的他自然知道大唐与北边鞑靼已经许久没有开战，目前这样的环境下能活下去都得全凭运气，打仗这种劳民伤财的事应该没有人去做才对，可城里城外越来越多的增援也不知是为谁准备着。
最关键的是倘若是前线不缺兵了，他要猴年马月才能穿上那身甲胄呢？
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时不我待的道理他还是懂一些的，于是这几日只要没事他就会坐在县衙门口，等着那个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王记事。
因为以往总是按时按点回家的王记事也像是变了个人，若不是还能从墙头上看到烛火摇曳的窗户，他都要以为王记事也跟着一同跑到江南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被推开了，坐在台阶上的刘阿牛和自己的影子来了一场久别重逢。
“你怎么又来了？”王记事的声音紧跟就在刘阿牛的身后响了起来。
刘阿牛连忙回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台阶，借着灯笼的光看清楚了王记事的脸，许久未见的王记事看上去消瘦了不少，浓浓的黑眼圈和深深凹陷的眼窝像是很久都没有睡过觉一样，让刘阿牛不由得愣了一下。
“上次不是让你别再来了吗？城里的人现在可以到江南去谋个营生，路上的盘缠官家出了，你快收拾收拾下江南吧。”
“我不走，你不让我参军我就不走！”
灯笼从王记事的左手换到了右手里，“谁不让你参军了？”
“啊？”王记事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刘阿牛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是你不让我参军吗？”
“我是不让你在雁门关参军，又没有不让你在江南参军。”
刘阿牛一愣，他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都是当兵，去哪不是当。”今天的王记事似乎耐心很好，竟然还补充了几句。
“可是……可是我在江南参了军还能回到雁门关打仗吗？”
“只要你足够努力，在江南封官加爵，想去哪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王记事上前拍了拍刘阿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赶紧回去吧，明天收拾收拾下江南。”
“可是……可是大黄怎么办？”
王记事看了看蹲在不远处的老黄牛，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看着就要连蒙带骗的搞定刘阿牛这个棘手角色，老黄牛这个不确定因素又出现了，“你可以带着大黄一起去。”
“可是大黄走不了那么远。”
“能陪一段是一段。”
刘阿牛没有说话，王记事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行我还是不能留下大黄，去哪参军不是参军？雁门关也是一样的。”
王记事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没有喘匀。
“那这样，今天先回去，明天咱再聊好不好？”
“我怎么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出来？”
“我一定出来。”
“我不信你。”
“我真的会出来。”王记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般诚恳过。
但王记事的信用在刘阿牛的心中早已归零，他看着王记事，只觉得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今天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
“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你难不成是专门出来找我的？”
“那……你倒是想多了，”王记事又拍了拍刘阿牛的肩膀，“实话跟你说吧，让你去江南确实是我个人的意思，但让你今夜先回去不只是我个人的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有大人物要来，很大很大的那种大人物，若是被闲杂人等打扰了，你我都要掉脑袋，为了你和你的大黄考虑，你最好还是先回去。”
没想到刘阿牛听到之后更是两眼放光，“那我可以帮着处理闲杂人等啊！万一大人物觉得我是可塑之才一下子允许我参军了呢？那大人物说的话一定比你要管用多了吧。”
“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王记事也跟着点了点头，“那我先派你去解决第一个闲杂人等。”
“谁？保证一定办到！”刘阿牛高兴地蹦了起来。
王记事没有说话只是戳了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