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这阵剧痛的来源非常清晰，自后脑顺着脊椎传遍全身。
无月明为了让她多睡两天确实没有留手，那一记手刀不仅势大力沉，还用上了他多年被医的经验，让你睡几天就睡几天，一个时辰都少不了。
天元慢慢地坐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双脚一落地，便有一阵晕眩感袭来，随后便是无边的虚弱感盖过了疼痛。天元捏了捏拳头，微微蹙起了眉，比起疼痛，她更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
她像是个七旬老人一般站起身来慢慢悠悠地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沿，眺望起了远方。
窗户外的景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无风无雨，白云青山，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奇怪。
这几个月水云涧里多了许许多多的人，最开始大家伙还能保持安静，可后来就管不住了，哪怕天元这座小山已经足够偏僻，但还是会有些吵闹声传过来，如今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
仿佛真如单青城所说，这天要是突然变白了，还真有几分不适应。
而最大的不适应在于她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天上的白云后面是否仍旧漆黑一片，水云涧里的人是去了酆都还是离开了兖州，若是前者那还可以接受，若是后者那就不可接受。
毕竟无月明说过所有事情解决之后会来找她偿命，若是不来，那自己就是白挨了两顿打还没捞着好处，她天元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气。
在稍做思考之后她的视线看向了床头，按理来说那里应该放着药瓶，可现在却空空如也，这不禁让她更加的不适应，难道单青城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好在天元没等多久，单青城就端着盘子进来了。
看到天元站在窗前单青城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把盘子放在一边，伸手就要把天元重新摁回床上，“姑奶奶呦，醒了就好好歇着。”
坐在床边的天元死死地撑着床单，咬紧的牙关让嘴唇都微微嘟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单青城，眼神里满是倔强。
“好吧好吧，不歇着就不歇着，”单青城还是拗不过天元，只能任由她坐在床边，“坐着可以，总得把药吃了吧？”
这次天元没有再拒绝，乖乖把单青城从药瓶里拿出来的仅有的那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单青城监督着天元把药咽了进去才松口说道，“前几日你昏睡不醒，只能吃些丹药，这几天我让人熬些汤药，补起来快些。”
天元盯着单青城没有说话，但单青城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们人呢？”
“去酆都了。”
天元眨眨眼睛，还好没有睡太久。
“什么时候走的？”
“有几天了，这次全员出动，所以会慢一些，但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天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下反倒是单青城有些诧异，仔细琢磨起了天元的表情，但问题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东西来，于是犹豫了片刻之后他问道：“你不问问那小子的事？”
天元抬头看了看单青城，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下单青城真的有点不会了，果然就不该让天元认识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本来多简单的一个人，现在谁也摸不透了。
莫非无月明那一拳真给她打出什么毛病了？
单青城再三思量，还是觉得与其让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告诉天元一些奇奇怪怪的信息不如自己来，于是说道：“那小子看着比你状态还要好一些，醒了之后甚至都看不出受过伤。你们两个人的事只告诉了几个人，田长老是其中之一，他觉得那小子始终不是个稳定因素，但堵不如疏，限制他什么都不做还不如让他去做个自由人，只要不影响计划，也就由他去了。”
天元又抬了抬眉眼，这次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摇头一个点头让单青城更摸不着头脑了，他退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摇曳的竹林怀疑起了人生，莫非真是自己上年纪了？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天元静坐了片刻之后也起身站到了窗前，“他为什么那么想风笑尘死？”
单青城看了看身边的天元，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肯说话那就还有的聊，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天元这问题他要怎么回答呢？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他只跟我说这辈子不会再见第二次面了，不太想知道我是谁。”
一阵沉默之后天元说道：“我要去做水云客。”
单青城的眼睛突然就睁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水云客。”
“还是别了吧。”
天元歪着身子看向了单青城，“为什么？”
“不合适，你这……”单青城从上到下比划了比划天元，“千金之躯，没必要。”
“有必要。”
这下轮到单青城不解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