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笑尘应该是笑了起来，只是他这副模样很难让人分清楚是哭还是在笑，“你也大可不必非要给自己找些理由，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所以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中间若是撞上了，那输的就认栽，这事情并不复杂不是吗？”
“那既然如此，我倒也不用找些理由来安慰你了。”
风笑尘听后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气绝在此，“我前几日见到她了。”
谢天元眼珠子动了动，杀意第一次出现在了二人中间，城里震天的喊杀声传到这里来也像是静了音，只有风笑尘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沉默了一阵之后谢天元才说道：“以你的眼光看，怎么样？”
“值得，”风笑尘收起了笑容，深凹的眼眶像是无底的深渊，直勾勾地盯着谢天元，“但现在想来，当年的你似乎也没觉得那事办得有多么正确，若换作是我，一定会多杀一些。”
“像今天这样？”谢天元淡淡地问道，而风笑尘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天元。
柱子上面的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而他们百丈之下的无月明却听出了一身冷汗，他只希望隐匿起全身修为的天元没有像他一样有一双那么好用的耳朵，可他偷偷地回过头来看向天元的时候，却瞧见天元仰着如天鹅般细长的脖颈看着通天的柱子，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依旧找不出任何缺点，也找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那双如镜子一般清澈的眸子里挤满了迷茫。
无月明不由地扯了扯天元的衣袖，谁料天元手里的尺素竟直接落了下来，他连忙伸手接住，天元也回过了神，低头看向了他。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反倒是柱子上的两个人先开了口。
“对，”风笑尘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说世上最寻常的道理，“像今天这样。”
谢天元低垂了眼眸，视线从风笑尘的眼睛上挪到他枯槁的上半身上，“当年我没有这么做，不是我做不到，是我知道赢不了。”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撞上了就打，输了便认。”
“从我认识你开始到现在，你就从来没有赢过我。”
“我是从来没有赢过你，但凡事总有阴晴圆缺，周而复始，正因为你赢了太多，所以这一次该轮到我赢了，而我此生只要这一场胜利就足够了，”风笑尘又笑了起来，“你说对吗？师兄？”
风笑尘的话刚刚说完，雕满铭文的柱子就开始颤抖，一束光芒直冲天际，撞在头顶上那轮巨大的眼睛上，昏黄的眼珠子仿佛真的被刺瞎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轰隆隆的声音并未消失，反倒像是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犹如天雷阵阵，响彻人心。
谢天元猛地飞到了天空之上，随后他的声音便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跑！”
刚刚冲进城里的人都愣住了，可那些西风夜语的人却开始振臂欢呼，听不懂的经文诵念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最终汇聚成了一股低沉的乐章，在酆都城内不断回荡。城里刚刚结上的冰纷纷碎裂，冰层下的建筑也开始有了变化，那些像是被随意拼接在一起的建筑开始自动分离，同一风格的部分又重新组合在一起，一盏盏的红灯笼挂在了屋檐之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幻影逐渐有了实体，动作也越来越灵活，直到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活人，本来空旷的大街上一时间人满为患，他们像是睡了好久突然醒了过来，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在大地的震颤中整座酆都城逐渐拔高，城门外的石桥也变回了原样，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竟然是血红色的滔滔江水，沿着西风夜语在兖州大地上挖的那些深谷流向了酆都城，城外大地上一朵朵红色的彼岸花盛开在水晶兰里，红色的花朵在淡白色的荧光下煞是娇艳，那些倒在地里的尸体也像这些盛开的彼岸花一样重新站了起来，甚至还有更多腐朽的尸骨从地里接二连三地钻了出来，只是重新站起来的他们却变成了一具具狰狞的恶鬼，挥舞着生前的法宝朝周围所有还活着的生灵扑了上去。
种种怪异的现象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敌人本该只有西风夜语的，可如今敌人却变成了所有死去的人，死的人越多敌人便越多，刚刚那场大战变成了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深坑。
再看酆都城内，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的街道热闹非凡，但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无月明却心惊胆颤，这些人除了看上去以外可没有一点像人，整座城里的阴气浓郁的快要滴出水来，就算他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如今这场面也诡异地吓人，他连忙拽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天元往外跑。
虽说城里的都是鬼，但长街确实有了几分人味，那些一团团的红灯笼挂满了长街两边有模有样的小楼，街上挤满了人，街角甚至还有不少小商小贩，至于他们卖得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无月明一手拿着尺素，一手拉着天元在长街上狂奔，那些刚刚重现人形的亡魂就像是普通老百姓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这反倒让无月明有些不好意思，仿佛他就是个擅闯民宅还抢了人家闺女的采花大盗。
可跑着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