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白骨照得发亮以外并没有达到想象中的伤害，这些尸身身上的血肉油脂都被蛆虫啃食的不剩多少，残存的那些衣物被焚烧殆尽之后连能烧着的东西都没有了，凡人们对这一群会动的白骨还真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只有贴身肉搏。
鞑靼看上去和这些尸骨早就有过几次交手，根本没指望火箭能有什么伤害，冲下山坡的鞑靼勇士很快就和白骨撞在了一起，他们手中的弯刀全都换成了钝器，棍棒将白骨砸的散落一地，但若是没有砸断，散落的白骨没过一会儿便又爬了起来，无穷无尽。
虽然单个白骨并不难对付，但难就难在白骨不知疲倦，不惧生死，这样的人海战术对于凡人而言像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每一个将士都像是被逼着上考场的落榜考生，解不开又躲不掉。
于是战线不断后移，离大唐的军营已经不剩多远，大唐的将士虽然按兵不动，但刀已出鞘，弓已上弦，每个人的掌心里都在冒着冷汗。毕竟等到山坡下的鞑靼死绝了，就轮到他们赴宴了。
城门突然在众人身后打开，两人一马从四车宽的城门里走了出来，着一身轻甲的李仁牵着一匹瘦马，瘦马背上驮着佝偻着背的卫将军。
同样年事已高的瘦马走的很慢，每一步都晃晃悠悠，要不是卫将军瘦得像是个孩子，这马怕是早就跪在地上了。
李仁牵着瘦马一路走上了山坡，山坡之下震耳的喊杀声和掀起的热浪吹起了两人的发丝。李仁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攥着马缰的手微微颤抖着，山坡下的场景他只瞥了一眼就匆忙回过了头，将手中的缰绳牢牢地捆在了卫将军那纤细的右手上，随后便向后退了一步，低着脑袋，双手将自己的佩剑捧过了头顶。
马背上卫将军枯瘦的脸却是另一副模样，闪耀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烧光了他眼中的阴霾，也烧光了他的年纪，二十岁的张狂笑容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他看向山坡另一边的高头大马，张狂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轻蔑，他颤巍巍地拔出了李仁的佩剑，奈何曾经如臂使指的长剑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太过沉重，他只能用马鞍托着才勉强把长剑横在了马背上。
李仁捧着刀鞘弯腰后退，几步之后猛地转身向后，迈着大步向城门走去。
卫将军的视线从哈日楚仑的脸上挪到了前方，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从腰到头，从头到手，再从手指到剑尖都抖了起来，沙哑的喉咙发出了最后的嘶吼。胯下那匹瘦马竟也啼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纵身一跃，同白发飞扬的卫将军一起冲下了山。
那声嘶吼几乎听不出说的是什么，声音在战场的喧嚣之下也细若蚊蚋，可远处的哈日楚仑却听了个一清二楚，胯下的高头大马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了下去，三两步就超过了那匹瘦马，先一步冲进了白骨堆中。
滔天的冲锋号紧接着在后方响起，一声声战鼓敲在众人的心坎上，早就列好阵的大唐将士也没了忌惮，大声吼叫着为自己壮胆，追在卫将军的身后冲下了山坡。
走到阵营后方的李仁侧头看向了聚在一起的鞑靼百姓，老人和女人互相抱在一起，齐刷刷地看着李仁，眼中一半是胆怯，另一半是期待。只有那些躲在大人身后的孩童，他们不知道李仁是谁，也不知道眼前的雁门关是什么地方，他们只知道山坡下面是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哪怕他们的娘亲死命地想要把他们挡在身后，他们却还是一个个地探出头来，向那座其实什么都看不见的小山张望着。
站在人群前面的敖登琪琪格也看着李仁，只是她双拳紧握，面色和李仁同样苍白。
李仁耷拉着头，抬起手来指了指大开的城门，便背起了双手，拖着步子走了进去。
另一边的敖登琪琪格连忙转身让身后的人也跟着进了城，待到最后一个人也迈过了那扇大门，她才四下张望起来，最后在那萧瑟的城门楼上找到了孤身一人的李仁，她踩着落满灰尘的台阶来到了李仁的身后，轻声说道：“谢谢二皇子救了黎民百姓。”
李仁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在城里多留，稍作整顿就接着南下。”
敖登琪琪格皱了皱眉头，赶了几步来到李仁身旁，侧着头看了李仁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仁藏在袖子里那抖若筛糠的手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劝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的可是二皇子。”
手被敖登琪琪格摁住之后李仁身上的其它地方却抖了起来，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挤了一个“嗯”字出来。
“二皇子还说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执拗，我们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无论是去还是留。”
李仁的眼皮跳了跳，“大汗没打算入关？”
这下换成敖登琪琪格沉默了，她眺望着山坡下升腾的火光，好半天儿才憋了个“嗯”字出来，然后她才接着说道：“他说若是现在入关他胜之不武，我们的百姓到了最后竟然要靠汉人来救是他这个大汗无能，他宁愿以死谢罪也不愿苟活于世。”
说罢二人又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敖登琪琪格才又问道：“难道卫将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