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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吧。”
陈星捧着那张图,跟捧着宝贝似的,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四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窗外,知了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急。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拆开一台进口机床的时候。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拿着螺丝刀,一台一台拆,拆完再装上,装上再拆。
师傅骂他败家,他不理,只管拆。
后来他懂了。
不拆开,永远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
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中关村的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上装着满满的纸箱子。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的是电子元件。
几个年轻人边走边聊,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远处,那块“曙光微电子公司”的牌子,还在那儿挂着。
太阳照在上面,金字闪闪发亮。
赵四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桌上,那张80286的结构图还摊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上。
他走过去,把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有人匆匆走过,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赵主任好。”
“好。”
他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听见软件组那边传来争论声。
“……这个接口不对,你那么写跑不起来……”
“……你懂什么?我测过三次了……”
赵四笑了笑,没进去。
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几个新来的大学生站在门口,正在看那块牌子。
“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规划办公室”
其中一个小声说:“就是这儿?造芯片那个地方?”
另一个说:“对。听说他们最近在搞32位,比Intel那个还牛。”
“能行吗?”
“不知道。但总得有人干吧。”
赵四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推开门。
外面阳光刺眼,热浪扑面。
他眯了眯眼睛,往车棚走。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有人喊他。
“赵总工!”
他回头,看见陈星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图。
“赵总工,我想好了。”
赵四停下来:“想好什么?”
陈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咱们那个32位,有些地方得改。”
赵四看着他。
“改哪儿?”
陈星把图摊开,指着上面的一块区域。
“这儿。指令预取单元。咱们原来没打算做,觉得太复杂。但看了这个,我觉得得做。”
他指着另一块区域。
“还有这儿。总线接口。咱们原来设计得简单,但简单了,速度上不去。得重新设计。”
赵四听着,点点头。
“还有吗?”
陈星想了想:“还有……咱们原来想一步到位,把所有功能都做进去。”
“但现在看,不行。得分步走,一步一步来。”
赵四笑了。
“行。那就改。”
陈星使劲点头,把图收起来。
“那我回去干活儿了。”
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
“赵总工,这三千块,花得值!”
赵四摆摆手。
陈星跑远了。
赵四推着车,继续往外走。
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踩上去有点粘脚。
他骑上车,慢慢往家走。
路过那家新开的公司,往里瞅了一眼。
老周他们三个正围在一起,对着一块电路板嘀嘀咕咕。
小刘拿着烙铁,正在焊什么东西。
大李在旁边指指点点。
赵四没停车,骑过去了。
骑到路口,碰见一个卖西瓜的。
他停下来,挑了两个。
卖西瓜的老头认识他,笑呵呵地问:“赵主任,今儿下班早啊?”
赵四点点头:“天太热,早点回去。”
“对,这天儿,能热死人。”老头收了钱,“您慢走。”
赵四骑上车,继续往家走。
槐树叶子耷拉着,一点风没有。
他想起那块80286。
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
想起陈星说的那句话:人家在跑,咱们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