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疾驰,带起一阵尘土和汽车尾气,连思菀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口鼻,后悔自己没有多退几步。
而后视镜里,顾槐越看到她原本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一片血红。眸色一凝,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连思菀看着一下又没影儿了的吉普车,再看了眼荒无人烟的四周,果断脱了鞋走。
一个多小时后,估摸着自己应该走了一大半的路程,秦静那边没有折返找她,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心里着急,却也无济于事。
她现在又累又疼,往前挪一步都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想着自己应该马上就能走到有人的地方,便咬着牙,拖着伤脚继续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果然没一会儿之后,她听见了整齐有序的跑步声,和响亮的口号。来了很多人!
可队伍走近了之后,看到带队的竟然又是顾槐越,连思菀抿着唇一声不吭,觉得这人大概率会带着一整个队伍无视自己。
果然,当战士们喊着口号经过她面前时,原本整齐的步调有些乱了节奏,就被顾槐越点名教训了。终于还是目不斜视地走远。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顾槐越竟然没有跟着离开。眼看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接受他的打量。
顾槐越今天鬼使神差地把晚训的队伍带往这个平时不会过来的方向,竟还真又碰上了连思菀。
她现在比方才见过的模样,又更狼狈了许多。
发髻乱了,散在颊边,更显得孱弱可怜。手上拎着一双小皮鞋,掌心的擦伤暴露无遗。没穿鞋的脚上,脚踝肿胀,袜子也磨破了,沾着尘土和斑斑血迹。
顾槐越皱着眉,声音发沉:“有鞋子为什么不穿?”
连思菀很想嘴硬地不说话,但面对这个人时下意识的胆怯,还是让她选择了实话实说。
“脚疼,穿了高跟鞋更走不动。”
连思菀以为他会像刚刚训斥那些战士一样,把自己也训一顿。但他竟然背过身,半蹲在自己面前。
“上来,送你去医务室。”
连思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宽阔的脊背,可回过神来后,还是战战兢兢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医务室在哪个方向?我自己过去。”
顾槐越半侧过头,强硬地命令道:“上来!”
连思菀看着他锋利的侧脸,突然就有些委屈,这人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她就只是无可奈何之下住进了他家而已。顾家是很好,可她又没想要觊觎什么!
她有些窘迫地拉着自己窄窄的一步裙,没忍住小小声地顶撞了回去。
“你根本就不是存心要帮我,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顾槐越不耐烦地转过身,却对上一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轻轻啧了一声。视线再扫向她的裙子时,瞬间了然。干脆直接走过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连思菀突然离地,吓得惊呼出声,一只手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肩膀。
听见一声“安静”的同时,手掌心传来刺痛,她咬着唇没敢再吭声,更不敢放手。怕这个面冷心黑的男人会把自己丢下去。
顾槐越垂眸,看她疼得皱起一张小脸,却哼都没敢哼一声,想说自己只是要她别咋咋呼呼地尖叫,不是让她忍着疼。
最终却只是移开了视线,他有这么可怕?
而连思菀窝在他怀里,不敢相信自己被公主抱了。但终于不用再强撑着,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竟然渐渐觉得没那么疼了。
顾槐越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很大,没一会儿就到了医务室。
向来高冷的顾团怀里居然抱着个漂亮姑娘,一路上碰到的人都惊呆了。
医务室里,魏主任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同样震惊了一瞬,视线才落在了受伤的姑娘身上。
“哎哟,这是怎么了?快把人抱过来让我看看。”
顾槐越听着她夸张的语气,无奈地看过去一眼,还是从善如流把人抱到了诊疗台上。
魏主任立即着手检查,看水灵灵的小姑娘身上血呼啦擦的,忍不住瞪向顾槐越。
“你一个兵王,怎么连个女同志都护不好,让人伤成这样?”
然后不等他说什么,就换了一副表情,温温柔柔地看向连思菀:“姑娘,你身上还有哪里疼?”
连思菀对这位两鬓斑白的女医生很有好感,听到她问,顺手就把自己的裙子挽到膝盖上方。
魏主任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虽然各种严重的伤口见得多了,但那都是在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身上看到的。
这会儿看见这么个柔弱的小姑娘,面不改色的露出自己皮开肉绽的伤口,鲜红的血液凝固在白皙纤细的小腿上,一看就触目惊心。
她赶忙叫一旁的助手把工具都拿过来,开始专心处理伤口。
而顾槐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自己确实误会她了,这要是苦肉计,对一个小姑娘来说,代价未免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