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夏莲总爱抱着肚子顾影自怜,一张脸愁得跟苦瓜似的,大家也没当回事儿。
只当孕妇有些情绪波动很正常。
可渐渐的越来越严重,动不动就眼泪哗哗的。连兴文以为她是因为要分担李秀芹的活儿,觉得委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假装没看到。
可还是免不了饱受困扰。
尤其夏莲这几日来愈发敏感,好好的说着话就开始哭哭啼啼起来,莫名其妙地问他一些特别晦气的问题。
比如她生孩子会不会难产?如果难产的话,他是不是也会只想救孩子?
又万一孩子生出来不好,有什么先天疾病,或者干脆就是个畸形儿,他们还要不要他?
诸如此类的问题,听得他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偏偏对方问得很认真,伤心绝望的样子,像是事情真的已经发生了一样。
他只能耐下性子,一遍遍地软声哄着,又劝她去医院产检,再三保证,只要医生说没问题,肯定就会没事儿的。
但夏莲很抗拒去医院,然后越来越变本加厉。
夜里熬到深更都毫无睡意,好不容易睡下了,半夜又突然被噩梦惊醒,憔悴得不像样子。
有一天半夜把他摇醒,那披头散发,脸颊凹陷的模样,吓得他差点滚下床去。
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拉着他的手往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按,非要说孩子在她肚子里没了动静,逼他听听是不是已经没了心跳,死在里面了?
连兴文那会儿是真的吓得魂飞魄散,一周下来,几乎要觉得自己精神衰弱了。
而家里多了个小婴儿,还有那么多家务活没人做,只能又去外头请人。
可连正平不想花两份钱,就打算找一个既能带孩子又能干家务的保姆。
但这样的人哪是这么好找的,于是还没找到之前,带孩子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既不上班又不上学的连以柔身上。
可她哪儿会带孩子?
何况这孩子她很不喜欢,于是回家养了没几天,原本就瘦小的孩子更加面黄肌瘦了,一副随时要养不活的样子。
这天,家里男人们都不在,连以柔准备出门逛街,就把妞妞直接抱去给夏莲。
夏莲看着她怀里干干瘦瘦的,完全没长开,连睁眼睛都费劲的小婴儿,直截了当的说自己带不了。
连以柔稀奇地瞧她一眼:“你现在都敢这么强硬地拒绝我了?”
而后愤愤地道:“你是看到那保姆不在了,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既然嫁到我们家来,就得听我这个小姑子的!”
她不由分说就把孩子强行塞进对方怀里,准备扭头就走。
而夏莲看着自己怀里小小一团,格外脆弱的小生命,身子立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此时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连以柔,把孩子又给她塞了回去。
而后猛地抱住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喊,语无伦次的。
“她会死掉的!我不带她!我不敢!”
连以柔无语地瞥她一眼:“竟然还开始装疯卖傻了?但你这演技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儿?”
然而,更夸张的还在后头。
夏莲竟然双手紧攥成拳,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肚子,一下一下,力道大得让人心惊。
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我……我不要生孩子,会死人的!这孩子肯定也活不成,我不生了!”
连以柔赶紧慌手慌脚地把妞妞往床上一放,跑过来阻止她这种自残的行为。
心里暗自惊恐,这是真疯了呀!
好在她约莫是肚子疼得受不住,总算是停了手,不敢再打自己了。
可连以柔这会儿见她疼得直抽气,脸色苍白,满头盗汗,也不敢松懈。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大哥肯定要怪罪自己。而且万一她再疯起来,自己可招架不住。
于是趁着人平静下来的工夫,转头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自己家那两个叫回来也没什么用,最后事情还是会都推到她头上,可一个孕妇,一个小婴儿,她哪里照顾得来?
所以这一通电话,她直接就打给了夏家父母。
夫妻俩被领进夏莲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憔悴不堪的闺女,直勾勾盯着床上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双臂死死环着自己,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模样。
做父母的只觉得心都碎了,二话不说就把夏莲带回了家。
尤其是听女儿说了最近连家发生的事情,只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没有坚定地让女儿和这家彻底分了。
这会儿更是很干脆地提出了婚约作废,名声什么的不重要,这样的家风人品,他们闺女再待下去,怕不是要被迫害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两家人自此便闹掰了。
但连兴文对此却依旧不慌不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