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大仍旧跪在地上,却握紧了拳头,表情不受控制地有些狰狞。
老太太的银针不传给他就算了,竟还把他戏耍了一番?
然而此时众目睽睽,老太太平日里更是积威甚重,他也不敢有任何出格。
只能按捺下脾气,咬牙开口:“没意见。”
而后径自从地上站起来,不敢给老太太脸色,只能狠狠地瞪向事事比不过自己,却捡了大便宜的二弟一眼。
朱老二愣愣地回过神来,就听见老太太叫自己,他赶紧也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方才那场面,他以为自己肯定没戏了,哪知峰回路转,这泼天的富贵竟然落到自己头上了。
果然老太太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自己就算资质差些,至少不是当初的罪魁祸首。
然而他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调整成宠辱不惊的淡然,骤然就僵住了。
老太太竟也问他:“当年的事,你也知错了吗?”
朱老二愣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但骑虎难下,总不能说自己没错,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我,我当时不该拿孩子的婚事来为难您,让您同意大伙儿的要求。”
按理说,这件事情和自己这个小家无关,他们本来可以独善其身的,就算是随波逐流也不至于会让老太太那么生气。
但那时时机不对,自家大儿子正在和杨家闺女议亲。
杨家有权有势,是他们最看好的儿媳人选,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自家没落了,婚事指不定就吹了。
所以虽然是大哥一家出的错,但族里的决定一出来,要求老太太一力承担这件事儿时,他也是蹦跶得最用力的一个,要求老太太不能自私地坏了亲孙子的姻缘。
他还记得自己说出这话时,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
这会儿再度想起来,便觉得这个银针自己确实也没资格继承。所以听到老太太接下来的话,他便也没有多么失望。
“那银针不传给你,你有意见吗?”
朱老二站起身,摇了摇头。
在场的其余人却倒抽了口冷气,老太太这是要在孙辈里头选人传针?
年轻一辈们顿时面面相觑,也暗暗较着劲儿,那位站在最前头,医术最优秀的堂兄几乎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而老太太已经继续开口了。
“这些年我虽然不在朱家,但多少也听到过传闻,老大和老二家的孩子,在医术一道上毫无建树。甚至外头还有传言,说朱家后继无人。”
“我如果把银针传到他们手里,想必也不会有人信服。”
说到这里时,她顿了顿,而那位沉不住气的堂孙已经凑上前去,一脸激动。
“奶奶,我,我没想到您会这么信任我。银针传到我手上,我肯定会继续潜心钻研医术,把咱们朱家的根脉守好、发扬光大!”
朱奶奶看着他,神色淡然。
“你倒确实是比我那几个孙子孙女儿稍微争气些,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性子更是不稳重,还不够资格让我把银针传给你。”
面前的年轻人面色铁青,其余一屋子的人也不遑多让。
朱老大更是一脸的沉郁,走上前来。
“妈!你今天闹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既然不想传针,特意办这么一个仪式,难道就为了羞辱我们?”
“你就这么狠心,要坐实外界谣言,说我们朱家确实后继无人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也没再继续绕弯子。
“谁说我不传?朱家是否后继无人我管不着,但我朱清茹却是有弟子传承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似惊雷炸响,震得满室俱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们一直视作外人的顾凌霄,或惊愕怀疑,或嫉妒恼恨,但眼神里的情绪,全无一点儿友善。
顾凌霄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发展,但他此时站在原地,不卑不亢,也没打算上前出头。师父怎么安排,他怎么做就是了。
第一个破防的果然又是朱老大。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这是要把朱家的根脉,交到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手里?”
“他还这么年轻,才跟你学了多久?你怎么能对咱家孩子这么严苛,却独独偏心一个外人?”
朱奶奶语气一肃:“祖训所说:持银针者,有决定传承之人的权利。可没说过只能传朱家人。”
“这传承的银针不过是个死物罢了,你们以为人家小顾跟你们一样稀罕这东西?他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能治病救人的医术。”
“我在朱家几十年,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给你们这些后辈子侄,你们当初可曾珍惜过?”
“小顾确实年轻,也只跟我学了半年。但这半年,他学会了你们十几年才学会的东西,天赋更胜于我当年。”
“老大,你自己说,这么一目了然的差距摆在这里,我是该选你,还是选他?”
朱家老大面色